和範小虎分開,叢越再次回到辦公大樓。
團長辦公室的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一股劣質菸葉的味道往外冒。
叢越敲了敲門,隔了一會兒,裡面才傳出“進來”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團長坐在辦公桌前,嘴裡叼著菸捲,眉頭擰成個死疙瘩,桌上攤著各連隊報上來的生產報表,他正在看著。
“團長好。”叢越叫了一聲。
團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報表上,不過另一隻手把煙拿下來,在菸灰缸上碾了幾圈熄滅。
“我記得你不抽菸,不抽菸的人聞不慣煙味,受不了就自己開窗。”他指了指窗戶。
叢越不客氣,走過去把窗戶開啟,涼風灌進來,辦公室裡的味道頓時清新許多。
團長又一指對面的木椅:“坐,說。”
叢越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在桌上。
“團長,您先看這個。”
那是一張手繪的簡陋地圖,標註著白水灘的位置,以及周圍的土地分佈,大片被塗黑的區域標註著“重度鹽鹼化”五個字。
“我們連隊去年開墾了荒地,可種下去的苜蓿出苗率不到三成,玉米更慘,畝產太少了,連種子都收不回來,這都是鹽鹼化害的,唉!”
叢越沉重嘆息,指著地圖上的黑色區域:“但我們沒有放棄,今年我們已經開始了挖排鹼渠的法子,從附近的河裡引了水過來,灌了整整一個月,您猜結果如何?”
團長抬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愛說就趕緊說,不愛說就滾。
叢越不敢造次,連忙接著道:“鹽分從表層滲到中層,等地一旱,全返上來了,地皮上結了一層白霜。”
“那就多洗幾遍。”
“在洗著呢。”叢越表情嚴峻:“可您也知道,這個辦法不是我們首創,別的地方也挖排鹼渠引水洗地,可是效果就那樣。”
“這些我都知道。”團長敲了敲桌面,有些不耐煩:“你說重點。”
叢越抬起頭,目光有點閃躲:“團長,我聽說師部醫院住著一個化學專家,叫宋沅江,是當年從蘇聯留學回來的,在鹽鹼地改良方面有真本事。”
團長終於放下手裡的報表,仔細看著叢越,嘴角泛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聽說?”
“……”
“之前是聽說,後來我見到人了,他的肺長了個腫瘤,是我給做的手術,我試探過了,他是有真材實料的。”
辦公室裡出現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好嚇人。
“宋沅江。”團長隔了半晌才說話:“那是從京市下放來的勞改分子,師裡看管著呢,和我們沒關係,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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