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沉默了很久,久到叢越幾乎以為自己猜錯了,他要拒絕了。
但最終,團長放下了鋼筆,重新拿起擱在菸灰缸上的煙,放在鼻尖下轉了一圈。
“我明天去師部。”團長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似乎閃著精光。
“不過叢越,醜話說前頭,要是這人來了不頂用,浪費了我的工夫,到時候別怪我翻臉。”
他笑看叢越,笑意不達眼底,叢越衣服下的汗毛根根豎起,忍不住打哆嗦,彷彿自己被千年的老妖怪盯上了。
他站起身來,腰桿挺得筆直:“團長放心,我相信,宋沅江一定不讓您失望。”
第二天一早,團長坐上了去師部的吉普車,他沒去找師長,而是私下先找了主管農業建設的副師長鄧國松。
“領導好。”團長笑眯眯地敲門。
鄧國松抬頭一看,頓時樂了:“稀客啊,多久沒見你來找我了,還以為你不記得我這個老領導了。”
“哪能呢。”團長大步走進去:“當年我在您手底下時,跟在您後面衝鋒,您舉著槍的背影,我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哈哈哈……”鄧國松樂得哈哈大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多年了,我們都老了。”
“您這身板,聽說每天還和年輕人一起打籃球,說誰老都不能說您老。”
“哈哈哈,好你個林煥新,當了幾年領導,嘴巴變得會說話了。”
團長苦笑幾聲:“有些事情,長著張破嘴就是成不了事,沒辦法,逼著自己改變。”
“也是。”
兩人點到即止,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鄧國松取了個乾淨的搪瓷杯,抽屜裡拿出茶葉,抓了一把扔進搪瓷杯裡,把搪瓷杯遞到團長面前。
“櫃子上的暖水壺裡有開水,你自己去倒。”
團長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鋪在杯底的茶葉瞬間被水衝起,上下浮動,茶香味四溢,他回到座位上,抿了一小口。
鄧國松看著他:“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什麼事?”
“就順路來看看您。”
“扯淡,你要是有公事來師部,我這個副師長能不知道?你專門來的,有目的,快說。”
團長沒有客套,直接開口:“聽說師部醫院住了個壞分子,叫宋沅江,他有去處了嗎?”
“沒。”
說起宋沅江,鄧國松微不可察地嘆了聲。
“師部醫院那邊上週就請示過了,說這人可以出院,但是我們還沒商量出來,讓他出院後去哪裡。”
在老部下面前,他坐姿隨意,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肯定不能讓他回礦山,這是純折騰人,師部醫院說了,他的身體情況,回礦山容易復發,雖然是壞分子,也不能不把人命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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