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上次我媽說到半夜去做手術,你在沙發上等,呼嚕打得震天響,我隔著門都聽見了。”
“去去去,揭你老爸短是不是?”
周勤勉作勢要打她,手舉到半空又變成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你媽辛苦,那是為人民服務,你大表哥也是,年紀輕輕當上主刀,還人醫獸醫兩邊跑,那得熬多少夜,不簡單。”
他說這話時看著叢越,語氣認真起來:“小越,你在邊疆這三年,吃苦了。”
周勤芳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卻沒人注意到她。
叢越搖搖頭:“在哪裡都一樣的,那邊條件艱苦些,但大家都更淳樸,反而學了不少東西。”
付敏接過話茬:“這話說得對,我也去過,能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和無私。
“不像現在大城市裡,有些人嬌生慣養,前幾天我科室來了年輕實習醫生,哎呦,這抱怨那抱怨的。”
話匣子就這樣打開了。
付敏說起她們科室新來的幾個實習醫生,個個理論知識背得滾瓜爛熟,一上臨床手抖得連縫合針都拿不穩。
又說起她當年剛畢業時跟的老主任,每天查房雷打不動,病歷上的字寫歪了一些,就被罵得狗血淋頭。
叢越聽著,偶爾應兩句,心裡也在感嘆,和邊疆的貧困地區不同,大城市的醫院已經和後世很接近。
付敏講她年輕時的經歷,叢越感同身受。
周勤勉聽得津津有味,一邊喝酒一邊插嘴問一問叢越在兵團裡的生活。
飯桌上一陣笑。
周勤芳始終沒有加入話題,只是偶爾給叢越添茶,或者夾塊肉。
大多數時候,她只是低著頭,手指在茶杯邊緣來回摩挲,或者把筷子拿在手裡,不扒飯也不夾菜,嘴巴偶爾張一張,很快又閉上。
像是在找什麼話來說,又怕一開口就打擾了這桌上難得的笑聲。
到了後來,她徹底不想著插話了,吃飽以後放下筷子,捧著茶杯,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坐得更靠後一些,悄悄看著叢越的側臉。
越是看,越覺得陌生。
三年前剛剛回家的那個孩子的面容已經模糊,從前的記憶此刻和眼前的人有些對不上。
三年了。
正好是男孩子長身體的三年,叢越的面容硬朗了,從側邊看,五官和下顎線都更加清晰分明。
長得多俊朗的一個青年,若是一起出門,外面的人肯定羨慕她生了一個好兒子。
周勤芳越是這麼想著,心裡越酸楚,剛才在醫院門口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意,現在又冒起來了。
她藉口被熱茶的煙衝到眼睛,抬手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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