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叢越被周勤勉帶著去陳師長家拜訪。
陳肅的奶奶高興壞了,拉著叢越的手說個不停,花生瓜子和奶糖給他的上衣口袋全塞滿了。
臨分別前,還要親自把叢越送到門口,嘴上唸叨著可惜,自家沒個年紀合適的姑娘給叢越當媳婦。
叢越哭笑不得,哄了又哄才把老人家給哄高興了,這才跟著周勤勉回家。
天氣冷,天黑得快,付敏心裡惦記著那臺手術,不敢耽擱叢越太長時間,從陳家回來就催促周勤勉把叢越送回賓館。
一起走的還有周勤芳,到了冶金部的大院門口,周勤勉主動提周勤芳問:“要不要上去坐一坐,喝杯茶?”
叢越說:“不用了。”
周勤芳臉上的表情保持不住,落荒而逃似的下車,忍了一路的眼淚,一進家門就忍不住,嘩啦啦落下來。
在客廳裡看報紙的紀復華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放下報紙走過去,“怎麼了?不是和叢越吃飯嗎?怎麼吃哭了呢?”
他抬手替周勤芳擦掉眼淚,“那個臭小子給你臉色看?還是說了不好的話?”
周勤芳搖了搖頭:“他要是願意給我臉色看,願意說難聽的話,我心裡反而好受,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像對待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我心裡更難受。”
紀復華嘆一口氣,心說這還真是叢越會幹出來的事,當初在白水灘見面時,他對自己也是這麼平平淡淡,公事公辦的模樣。
也就後來需要用到他,才破天荒地給了幾個笑容。
紀復華扶著她回到沙發上坐下,勸道:“這種事要慢慢來,我們和他相處的時間短,還沒培養出來感情,慢慢來就好了。”
周勤芳哭得更兇,“怎麼慢慢來,他只是回來出差的,那個勞什子手術做完,他就走了,你說培養感情,怎麼個培養法?”
今天見到叢越,她心裡害怕。
從前哪怕叢越不再寫信回家,去興疆見過他的人都說過他變了,可週勤芳沒有親眼看見,心裡總是抱有僥倖心理。
叢越在她心裡,還是那個依賴她,想要討好她的孩子。
可今天親眼見到,才知道叢越早就變了,只有她一個人在原地踏步。
她承認在自己心裡,叢越的份量比不上從小養在膝下的紹文,有好事總想著紹文,至於叢越,只能先放一放。
孩子還小,總有機會補償的,從前她一直這麼對自己說,然後強迫自己不去想,心安理得地為紹文付出。
然而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沒有人在原地等她,哪怕是她的親生兒子。
周勤芳哭得越加厲害,也越加心慌,她抓住紀復華的手臂,猛地搖晃了幾下。
“復華,不能再讓叢越留在那邊了,你想想辦法讓他回城,之前你不是立了大功嗎,你現在運作,肯定可以讓他回來的。”
紀復華語氣平淡地問道:“他回來以後呢?你打算怎麼安排他?”
“怎麼安排……”周勤芳眼神迷茫了片刻:“他可以去醫院,都說他醫術高明,京市的醫院肯定願意接收他。”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紀復華問:“他住哪裡?總不能繼續在家裡睡行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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