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是第七次下到熔池邊緣的。
前六次他都在勘探火髓晶蓮的位置。晶蓮不長在熔池裡——它生長在熔池上方約一丈高的巖壁龕位中,靠熔池蒸騰出的熱霧滋養。七瓣,顏色暗金,花心處有一團流動的、像軟掉的金水一樣的火靈漿。
王非凡第一次到的時候,明白了一件事——這種花的不是普通花瓣。是熔池溢位來的靈,被巖壁龕位攔截後結成的晶體。
他花了六天每天夜裡來觀察花開放的節奏。七瓣花每天只在子時以後才微微張開——張開時花心裡那團火靈漿會。
他要採的是整朵,包括花心裡的漿。
第七天,他帶了赤鳶新給他的工具:一對能夾住晶體的火銀鑷——晶蓮的花瓣脆硬,手採會傷到花心漿。鑷子是赤鳶從火靈族工匠那裡偷出來的,用過兩次後就要作廢。
王非凡在子時二刻趴在巖壁龕位下方。熔池的熱浪打在他臉上,已經不是普通的燙——他身體裡那顆暗金色星辰能過濾掉一部分火靈熱浪,剩下的燙還是燙到皮肉。
他抬頭。
晶蓮今夜的開放比昨夜晚了半柱香——可能是因為他這幾天來的動靜讓它生了警覺,也可能只是因為熔池的靈有起伏。
他等。
等的過程中他維持著自己的暗金色星辰周圍——巖壁裡的細縫、空氣裡的靈氣、晶蓮的根部走向。
晶蓮的根部。
蓮的根不是蓮藕那種——蓮的根是一條極細的、灰白色的線,從巖壁龕位往下延伸,沿著巖壁一點點滲進熔池。這是晶蓮的方式——把熔池溢位來的火靈精華抽上來,做成花瓣。
根的末端觸到熔池液麵的地方,有一攤王非凡之前沒見過的。
不是真的泥土。
泥土的顏色不是赤紅,是灰黑。灰黑泥緊貼著熔池的液麵,被熔池本身的溫度烤得發乾,但它的表面還有一層極薄的膜。膜的底下,他用星辰能——有一粒東西在發光。
王非凡沒有立刻去採蓮。他從巖壁龕位靠著一塊凸起,慢慢往熔池的液麵那一片挪。他不能掉進液麵——液麵在他身上壓出來的溫度超過七百度。
他挪到那攤灰黑色的泥土旁邊,伸出手,用指關節輕敲了敲泥土的膜。
膜比他想象中的脆——他第一下就敲開了一片。從敲開的那一片裡,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晶石,安靜地躺了出來。
它不是赤鳶要的火髓晶蓮。它是另一種東西。
但王非凡的星辰——
在他手指碰到灰色晶石的瞬間,那顆暗金色星辰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從他丹田開始,到脊柱,到後腦,到頭頂,到眉心——整條上的暗金色絲線一齊亮起來,不是跳,是。
那顆灰色晶石是活的。
不是的活,是的活——它在呼吸,它的呼吸頻率和星辰的旋轉頻率完全一致,但它響的不是心跳。它響的是——
他在聲音裡聽到了一種東西。
一種他不懂,但聽一次便忘不掉的東西。
王非凡把那粒灰色晶石連同它的一起收好。然後他用火銀鑷夾住晶蓮的花瓣根部,一聲剪斷,把整朵晶蓮密封在赤鳶給他的火銀盒裡。
他沒有回頭看熔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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