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的聲音從礦區入口傳到第七層，只用了半個時辰。
那是火靈族的千里音。傳到深處後，聲音已經薄得像一根細線，卻仍能穿過熔岩河的咕嚕聲，扎進每個礦奴耳裡。
封礦。
兩個字落下，礦錘停了。
所有礦奴集中到地面廣場，編冊清點。凡有異常靈氣波動者，格殺勿論。
第七層最深處，王非凡放下礦錘。
他身後的巖壁還在往外滲熱，礦錘柄被他的手汗浸得發滑。阿九從支道里追上來，落後他三步，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礦區規矩不許兩人並行，他不敢再靠近，只張著嘴看他，眼裡全是怎麼辦。
王非凡回頭看了一眼上方。
監工的腳步已經從三層傳下來，沉重而密集。火蜥在鐵鏈上發出低低的嘶聲，先聞到的是人群裡最明顯的汗味和藥味。只要有人跑，火蜥就會撲向最前面的那個。
跟我往上走。王非凡壓低聲音，走快點，不要跑。
阿九點頭，腳下卻虛了一下。他的膝蓋軟得撐不起自己，下一步差點跪到地上。
王非凡伸手扶住他的礦筐。手指剛碰到筐沿，便感到筐裡那些碎火靈石傳來的熱度，熱度在他掌心烙出一片麻。就在這一刻，他想起了懷裡的灰晶。
那粒晶石從火髓丸裡出來之後，已經跟了他快十天。白天，它躺在胸口的布袋裡；夜裡，它在他掌心輕輕顫動。今早它的聲音比自己的心跳還響，像是知道礦區正在發生什麼。
王非凡把晶石取出來。
灰色的表面沒有光，卻把周圍的火靈氣壓出了一圈細微的空隙。那空隙只有半寸，足夠讓王非凡判斷它不屬於火，也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條屬性。空隙裡的空氣是涼的，涼得和整個第七層的溫度都不一樣。
阿九看著晶石，嘴唇動了動。非凡哥？
拿著。
這是什麼？
王非凡沒有回答。他把阿九的礦筐放下，伸手撥開最底層碎火靈石，將灰晶壓進石縫裡，再把上面的碎石按實。碎石按下去時發出一聲輕響，響得很悶，被壓在筐底的布料吸走了大半。他的手指和阿九的手指在筐沿上擦過一次，阿九的手指冰涼，王非凡的手指滾燙，那一燙一涼之間，他們都沒吭聲。阿九手指發抖，幾次想把它拿出來，都被王非凡按住了手背。
別露出來。
為什麼？
會死。
這兩個字讓阿九不再動。
王非凡把礦筐重新背到他肩上。筐裡不過幾十斤碎石，可阿九的膝蓋已經彎了。王非凡替他託了一下筐底，隨後收回手。他收手的那一刻故意慢了一息，慢到阿九能感受到他掌心還沒散盡的熱。
不管發生什麼都別丟。
阿九的眼眶立刻紅了。非凡哥——
哪怕我死了，也別丟。
這句話說出來後，兩人之間安靜了三息。上方傳來一聲鞭響，有監工在催促隊伍。阿九咬住缺了一顆門牙的那邊嘴唇，低下頭，狠狠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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