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跑到北端時，外面的熔岩地已經換成了白熱的石膏般的岩層。石膏巖是火山口的邊緣巖，踩上去比踩熔岩還燙，但比踩古熔岩柱的根部涼。他腳底麻鞋燒穿的部分在石膏巖上地冒煙。煙往上飄，煙裡帶著一種刺鼻的硫味。
他站住。
禁林北端在他眼前，一片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空間裡沒有，沒有古熔岩柱，甚至連常見的火山玻璃都不長。只有平坦的石膏巖，平得像被某種巨力熨過。
石膏巖的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霜，那不是火靈氣凝出的霜，是一種不來自任何靈氣的、單純冷下來的霜。禁林深處突然出現冷，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對。
但王非凡的星辰告訴他，這片空間裡有一個他以前從未感知到過的東西。
一道灰白色的裂隙。
裂隙寬約三丈。它不從天上來，也不入地下去。它懸在半空中，長得看不到頭，從東到西貫穿禁林的整個北端。裂隙的邊緣扭曲不定，像是被撕碎的布匹。它的是黑與白的交替，黑的部分是深不見底、白的部分是刺眼的光。黑白交替的頻率約三秒一次，比赤焰蟒的呼吸慢，比他的星辰快。
跨界裂縫。
連線焚天炎獄和玄霜寒獄的唯一一道穩定通道。
王非凡衝了過去。但他衝了二十幾丈，裂縫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了。不是視覺上消失，是真的消失。它像被一隻手抓住，猛地往裡收。收得無聲無息，連空間的都沒留下。裂縫消失的那一瞬，他丹田裡的星辰也跟著一空。
他停下來，瞳孔收縮。
裂縫還在，只是從他的挪到了他的。挪的位置在他的星辰感知裡是左後方。
它動了。
王非凡回頭。裂縫在他身後約兩丈。它停了一停，又挪，挪到了他左側三丈。
它像活的。
它像某種活的、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存在，用呼吸調整自己的位置。呼吸的頻率是三秒一次，那三秒裡它出來就是張開，回去就是收攏。
王非凡盯著它看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聽到了身後的聲音，極其密集的、踩在石膏巖上的腳步。腳步不是二十幾個外門弟子的腳步，外門弟子的腳步帶火蜥的聲。這次的腳步是乾硬、整齊、每一步都像尺子量過的。
赤陽的火靈族追兵到了。
赤陽第一個出現。他從火蟒之上躍下來，落地無聲，眼裡有一種獵物已經在弓上的冷。他衣角的火鴉燒紋還在，剛才白色的火海沒有把他燒死，火海在他前面被他的火鴉印燒開了一條縫，他是從縫裡衝出來的。衝出來的代價是他的右臉頰被烤得焦黑了一塊，焦黑的邊緣滲著血。
赤陽身後的二十幾個外門弟子也跟了上來，他們的胯下火蜥都已經半死不活。那頭領頭的火蟒被燒得最慘，鱗縫滲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紅，是暗紅帶金的靈，那是它三百年修為裡最後的一點。老蟒盤著青灰色的身子，趴在地上動不了，只能從蛇嘴裡吐出一道一道的白煙。
赤陽沒下死手。他抬手，把火鴉印收回掌心。收回的動作不急，急的人贏不到想要的東西。
你以為你能走？
他抬手祭出那枚赤紅色的火靈印，印中飛出一條火焰鎖鏈，赤金相間，朝王非凡的後心直刺過來。鎖鏈每經過一寸石膏巖，巖面便留下一道燒焦的痕。
王非凡側身一滾。他看到了鎖鏈。那條鎖鏈是結丹修士的魂火所化，能刺穿築基修士的護體靈氣。鎖鏈的鏈環每一個都有拇指大，鏈環上卷著一隻只微型的火鴉。火鴉的眼是亮的，能到王非凡的丹田中那顆星辰的位置。
鎖鏈的速度比他任何一次反應都快。他躲不開。
可他在那一刻做了一個補救。他的身體先於他的腦子朝左偏了一寸——那一寸剛好讓鎖鏈穿過肩肉最厚的部分，而不是穿過鎖骨下那條能直抵心脈的細縫。
這一寸是他用礦奴六年換來的。礦奴身上每一寸肉被哪一鞭會斷、被哪一刀會穿，他都背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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