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偏東走的第一夜,他們遇上寒獄特有的災難。
白日里,兩人走了四十七里。
青璃本可更快。她把速度壓到王非凡能維持冰盾的程度,始終走在六到八步之間。順風時八步仍有共振,逆風時便靠近到六步。
王非凡每三步呼吸一次,每六步篩一縷冰靈氣。到了第三十里,右膝開始發木;第四十里,掌心貼邊緣滲出血,被寒獄之心凍成一圈暗紅薄痂。
天色沉下去時,風突然轉向。
王非凡在礦區六年,學會辨熔岩河的氣泡、巖壁崩塌前的細響,卻沒學會真正的風。炎獄的熱流總從下往上,帶著焦味。寒獄的風沒有固定方向,先貼地爬,隨後從冰面彈起,能在一息內把人推離原地三丈。
第一陣風來時,他側滑了七步。
青璃把弓梢插進冰面,另一手抓住他左腕。兩人停下的位置前方不到兩尺,便是一條被浮雪蓋住的窄裂縫。
挖洞。她說。
他們選在一處冰脊背風面。青璃用冰法切出上洞,王非凡以冰骨短棍挖下洞。上洞距地面淺,承受風壓;下洞往冰層裡斜入六尺,保留體溫。兩個洞之間隔著不到半尺厚的冰牆,牆上留三個指孔通氣。
青璃坐外面的上洞。
王非凡坐裡面。她把更危險的位置留給自己,沒有解釋。王非凡也沒爭,他若守外洞,第一陣風就會把洞口壓塌。
夜裡風越來越大。
雪粒打在洞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每隔一刻鐘,頂部便傳來一次悶響,是積雪整片滑過。兩人都沒睡。
半尺冰牆隔開視線,卻沒有切斷共振。王非凡能從靈氣輕微的迴流判斷青璃還醒著。青璃也能察覺他何時寒息亂了,便用指節敲牆一下。
第一夜過去時,兩人只說了四句話。
牆裂了。
左邊。
補好了。
第二日,風停。他們把洞口重新封上,繼續北行。王非凡沒有按第二次寒獄之心,只靠前一日留下的臨時冰靈根和共振行走。
傍晚,他看見遠處一片冰脊,形狀像赤焰城老巷層疊的青瓦。記憶裡,雨從瓦當滴下,母親伸手接簷水,掌心盛著一點在炎獄活不過三息的涼。
畫面只閃了一下。
青璃在前面停步,王非凡立刻看回腳下。冰面正在震。
最初只是靴底發麻。隨後,一道低沉聲音從地底傳來,像幾十座冰川同時翻身。
冰震。青璃說,離開薄冰!
兩人朝最近的厚冰脊跑。身後傳來第一聲開裂,縫隙從針寬擴到一尺,只用了兩息。裂開的冰面下沒有水,是一層正在流動的白藍色物質。
冰流。
細如沙粒的冰晶以水的方式流動,卻比水重數倍,從裂縫噴出,貼著地面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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