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離開寒獄的北端。
青璃讓他先在冰鏡湖邊的矮牆後坐下。矮牆擋風，牆根下還殘存著一層被火羊皮襖焐軟的薄雪。她蹲在他對面，從懷裡取出一塊比她臉還大的、白色冰晶石頭。
石頭是她母親的脊椎。
脊椎是冰凰族死後唯一不化的一塊骨。它不會被冰凍壓碎，也不會被任何火融掉。它能記住主人走過的每一條路。
她把脊椎按在自己懷裡。脊椎發出一陣極涼的光，光從上往下流，流到她腳底。腳底往下滲，滲到了地底。
地底傳來一陣極深、極慢的聲音。
是山脈的深處。山脈在響應她的脊椎。這一段山脈是冰凰族千年前最後一次飛過的地方。冰凰的靈刻在這條山脈的每一寸岩石裡。山脈的每一寸岩石都在震。震的方式和脊椎裡那縷冰凰靈撞了一下，撞出來的聲音從地底傳到冰鏡湖的水面。水面被震出幾道極細的波紋。波紋在冰藍色的水裡走，走到湖中央停，停在那座錨點的上面。
通了。青璃說。
王非凡問：通了什麼？
跨界裂縫。她說，我母親的脊椎能開啟跨界裂縫。從這片地開啟到萬妖靈獄，只要妖族不反對，它們之間的路就通。
妖族不反對？
妖族不反對空靈根嗎？
空靈根過去萬年來妖族都沒見過。青璃說，但妖族對混沌本源並不陌生。混沌本源在萬年前曾經出現在妖族的傳說裡。傳說裡說，空瓶出，妖祖醒。
她看著王非凡。
妖祖是妖族的某個沉睡者。它睡了萬年以上。它的靈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隻巨獸。
王非凡想起了那隻像樹一樣的巨獸。它的根是樹根，它的枝是樹枝，它的花是一顆巨大的、發著白光的花。
萬年前它被歸墟壓過。它的靈被分成九份，一份在寒獄被冰鏡凍住，其他的散在九獄。
我現在身體裡的，是它的一份？
是的。
青璃把脊椎從懷裡取出來。脊椎在她手心裡震，震的方向是地底，是地底那條跨界裂縫的方向。
她沒有立刻動手。
她看了王非凡一眼，那一眼的時間比平時任何一眼都長。長到王非凡都回了她一眼，她才把視線移開。
進萬妖靈獄，有件事我要先和你說。
綠火在你丹田裡。它的皮掛在你星辰外面。但它還會動。它動一次，丹田裡就多一道裂。最多三道。超過三道。
會怎樣？
丹田破。青璃說，丹田破了，混沌本源就散了。混沌本源散了你就會死。
王非凡點頭：知道了。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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