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帶王非凡去了妖王城的深處。
古樹最中心的位置是一間。的牆壁全是根，根之間塞著厚厚的苔蘚。屋裡極暖，暖到有一種王非凡從來沒經歷過的的感覺。空氣裡混著腐殖土、樹汁和花蜜的味道，是萬妖靈獄特有的氣息。
這種的感覺是這樣來的：他上一次有的感覺，是在赤焰城老巷的青瓦下，那時候他七歲，母親伸手接簷上的水。那是十一年前的。現在這個不是他的家，是古樹讓他聞到了同一種。暖讓他以為自己回家了，但他知道這不是。這是妖祖給他準備的、用織出來的一張網。網不是要害他，是要讓他放下警惕。
屋裡有一個老人。
王非凡走近一看，是一個頭發全白、皮膚完全透明、眼睛半閉著、靠在一把極古老的藤椅上的老人。透明到能看見她太陽穴下方的青色血管在極慢地搏動。她的呼吸極輕，每一次吸氣都要花六秒，每一次吐氣也要花六秒。
老人懷裡抱著一根發著微微金光的、像鞭子的東西。
老人抬頭看了王非凡一眼。
她看王非凡的那一眼，王非凡整個人的都被她了一遍。那種不是白夜那種，是更深、更透、更不客氣的。像一束光從他的腳底照到頭頂，把他裡裡外外都照了一遍，連他丹田角落裡那一點最細的靈都沒有漏掉。
他感覺那一在自己丹田裡停了三次。第一次停在他裝著的灰的本源上，第二次停在他脊椎裡的綠火皮上，第三次停在他從礦區帶來的灰色晶石上。每停一次，他的丹田就微微一緊。
這一比白夜的更不講理。白夜是順著讀，從外往裡一層一層揭開。燭陰婆婆不是揭開，是。挑的意思是她可以單獨挑出他丹田裡的某一樣東西仔細看，看完放回去，再挑下一樣。她挑到灰色晶石的那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丹田裡那一點晶石的殘影被出了丹田，懸在他和老人之間的半空。懸了三息。懸的那三息，他能看見灰色晶石的殘影被燭陰婆婆反覆端詳。殘影在燭陰婆婆眼裡一定是另外一種顏色——王非凡看不見，但殘影本身了一下。抖完燭陰婆婆才把它放回去。
老人讀完。
她笑了。
她的笑不是白夜那種帶著笑意的笑。她的笑是從極深的地方浮上來。浮上來的時候，她臉上每一寸透明的皮膚都跟著動了一下。這一動，王非凡看見她太陽穴下方的青色血管突然跳了一下，跳得比她之前呼吸六秒一下的節奏快了半拍。快完又回去。回去的那一瞬，她開口了。
你身上帶著綠火的皮，但你身體裡的還差一道。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林子裡的落葉，差的那一道，是。
你在九獄裡走過的火獄、冰獄，你已經把火、冰開了門。木你在木獄會遇到，但木獄，妖族的，就在這裡。
她朝屋外一指。
屋外有一棵極大、極高、從妖王城根部一直長到樹冠的樹，正是王非凡之前看過的、那種參天古樹中最大的那棵。樹的表面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金光，那是的光。
青木靈獄不是另一界，它是萬妖靈獄中的一個特別大的樹
樹就是木獄。老人說，木獄和妖獄共處，樹本身是木獄的入口。
王非凡抬頭。他從樹冠的縫隙裡能看到天，那種綠色，是自己的顏色。
妖祖，燭陰婆婆。白夜從王非凡身後開口，在給他介紹，她等了萬年，就等像你這樣的人來。
王非凡看著老人。
老人看著他。
她手裡那根發著金光的不是鞭子，是一根樹枝。樹枝的頂端卷著一顆極小的、幾乎不可見的。
燭陰婆婆。王非凡說。
老人說。
我該怎麼稱呼你？
我姓柳。她說，這一輩，叫我燭陰婆婆就好，因為我活了太久，你們這些年輕人都叫我燭陰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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