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跡是火靈族的營火留下的。
營火被雪蓋住了大半，但營火的坑還在。坑是圓形的，邊緣有被高溫燒過的黑。坑裡殘留著火靈氣的味道，極淡，已經被風磨得只剩下骨架。
但王非凡的星辰能讀出來。
他蹲下來，把鼻尖湊到坑口的位置。
味道里有一種藥味。藥味極淡，但王非凡的星辰能出，那是凝火散。一種能讓火靈族修士短期維持靈根穩定的藥。普通人吃一顆能多撐三天，代價是三天的壽元。
他在凝火散的氣味裡，找到了一種他熟悉的東西。
赤鳶的血味。
赤鳶來過這裡。
王非凡愣住。
赤鳶來過寒獄。她是怎麼來的，她沒跟他們一起，她從哪裡，她一個外門執事，怎麼穿過禁林，怎麼進的寒獄。她進寒獄的目的是什麼。她也來找過他嗎，還是她走的是另一條路。王非凡在那塊營火坑邊站了很久。風從冰原上吹過來，把坑邊的雪又覆了一層。雪覆上去又吹開，吹開了又覆上去。他在雪裡看見一個自己從前沒注意過的細節：營火坑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被火靈氣燒出來的刻痕。刻痕是一個字。字是。
王非——
王非凡站起來。他繼續走。
他沒時間在這裡多停。錨點還在加速。青璃還一個人守著。
他走到第五天時，他在一塊極其高的冰岩後面，看見了一個蜷縮的人影。
越走越冷。
浪谷之後，他腳下的冰從灰白變成深灰。深灰的冰不反光，踩上去不會陷，只會一聲。叮聲越走越碎，碎得越來越密。
叮聲密了之後，他丹田裡的也跟著動了。動的方向是往回收。氣往外散得多一分，他丹田就重一分。重的方式不是壓，是他做的。三個字在他丹田裡刻得比冰裂谷的裂還深。
他不敢停。停了，那三個字就要被他自己讀一遍。讀一遍，他就得承認他走了三天的路、讀了三天的寒獄、聽了一路的——都是他自己親手做的。
所以他不能停。越走越冷，越冷越不敢停。快到他第五天的清晨，已經走到了一處他以前沒走過的極深冰岩。
他沒喊過青璃的名字。他不敢喊。他知道她在冰岩後面。
他走到冰岩的避風側，看見了一抹比雪更白的顏色。
那種白比寒獄最深的冰川還白，白得不帶任何藍。沒有一絲風、沒有一個腳印。
王非凡在那種白麵前站了三息。
他手指在身側緊緊攥了一下，攥得指節發白。他丹田裡那顆銀灰星辰在他做的三個字上又重了一分。
他繼續往前走。
人影瘦了很多。頭髮從銀白色變成了近乎全白，全是因為等得太久、靈氣耗得太多。她的藍衣破了大半，左袖只剩半截。她蜷在冰岩的避風側。腳上只剩下冰鞋。冰鞋的冰已經磨損了，鞋底磨成了鈍角，鞋面磨得透出裡層的麻。
青璃。
王非凡走過去。他沒出聲，先站在她五步外停了半息。他數她的呼吸。三秒一吸，三秒一呼，是冰凰族進入極度節省狀態時的呼吸頻率。三秒一吸的頻率意味著她身體裡剩下的靈氣已經不足平時的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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