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幻獄不在九獄中的任何一處。它是雲夕的最後藏身的地方。
白夜告訴王非凡,要進太虛幻獄,得從萬妖靈獄的最深處、妖王城的最底、古樹根的最末端走起。那裡有一道門,門是白夜父親留下的。白夜的父親為了讓母親有足夠的時間逃走,故意把自己引到了太虛幻獄裡,讓那裡的把他吞掉。
白夜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穩得近乎機械。穩得讓王非凡知道,她已經把這件慘事放了很多年,放到能把每一個字都打磨乾淨了。
門能開。但開了之後我不能進。我只能送你進去。我不能讓你回來,除非你帶回她的『意』,或者你帶回的不是她,是你,你自己的『意』。
王非凡點頭。
我去。
青璃一直沒說話。她走到王非凡面前,把冰藍骨弓橫咬在嘴裡,騰出兩隻手,抬手按到他胸口。
按下去的那一瞬,她的靈氣灌進了他丹田。她的冰藍靈氣混進了丹田裡已經的顏色裡,原本只有六色,第七色亮了起來。
七色齊聚。
你給我什麼?王非凡問。
我把你從寒獄一路護到萬妖靈獄。青璃說,這之後我不能再替你護。但我的靈,能護你一半的路。
她放手。
她的臉色瞬間變白,身體抖了一下,半跪在地上。王非凡扶她。我沒事。她說,修為跌了,跌到了築基中期。但還能撐一陣。
她說我沒事的時候,她的牙又抖了一下。她嘴唇閉得極緊,讓抖動只發生在牙根。她不想讓他看出來她修為跌了不止一檔。她剛才那一按,又輸掉了五十年。她知道自己一共已經輸了一百一十年。她沒告訴他。
白夜走過來,扶起青璃。
她在我這,你放心。白夜說。
王非凡點頭,轉身走向門的方向。
門在古樹根的最末,一根半人高的石門,門面上寫滿了妖族文字,密密麻麻,連縫隙都不剩。他伸手推。
門推開了。
門後面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一片極深極深的白色,白得讓他一瞬間以為自己瞎了。但他的丹田在跳。丹田裡那顆暗金色的星辰突然自己轉動起來,朝著白色深處某個方向微微傾斜。
那是雲夕的所在的方向。
他邁進去。
他不知道的是,青璃在他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的手還搭在白夜胳膊上,指節發白。她沒有說再見,她說不出口。她只是盯著那個暗紅色的少年越走越遠,直到他被那片白色吞沒。
她盯著他看的時候,她的嘴閉得很緊。嘴唇裡藏著那顆她剛才咬過的牙。牙上沾著她自己那口淡粉的血。血在嘴裡已經涼了。她沒咽。她讓血留在嘴裡。她讓血替她記著他剛才在她肩上的那一扶,那一扶的重量是五十年份的靈。她不願意讓自己這麼快就忘了。
她從今往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好好活下去。活下去等他回來。
白夜扶著她回到妖王城的內室。兩個人坐在窗邊,誰也沒說話。九尾狐火在白夜懷裡跳著,每跳一下都把青璃的影子拉長一些。青璃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留著他胸口的餘溫,從手心一路涼到指尖。
她把右手合攏,把那點餘溫攥住了。
窗外的古樹根鬚在輕輕響。萬妖靈獄的風是從根鬚裡鑽出來的,不是從天上吹下來的。九尾狐火的影子在青璃臉上一跳一跳,把她眼角那道新長出的細紋照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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