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補完母網用了很久。他不知道多久,太虛幻獄沒有時間。
他只知道,母網上有億萬根絲,他已經補了三分之二,還剩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歸墟的本心。
本心是歸墟最早做的那塊,是九獄法則還沒被切開之前就存在的那一塊,是元初地一時候的心。他補到了本心的位置。本心不是一根絲,是一團,是一個被九億根老金色絲圍在母網中心的、拳頭大小的核。核的表面像被熬了太久的老金湯,濃得幾乎發黑。核的紋路不是絲,是一圈一圈的螺紋,螺紋的方向從外往裡走,越走越密,最密的那一圈密到王非凡的眼睛分不出紋路。
他停手。
本心不補,只剝。
他伸出右手。指尖的白色被他收回丹田,丹田裡的剝從丹田中心重新啟動,剝出,剝到指尖,剝到本心上。剝的過程要先把剝的力道在丹田裡攥成一小團,再送到指尖,再讓這一小團從指尖往外炸。炸開的瞬間要剛好貼著本心的表面,慢一分力道散掉,快一分會傷到母網。
本心在他指尖上。
本心是九獄的原,是歸墟最早做的那塊,比母網老,比九獄老。本心是元初地的心自己動手切下來的那塊我。王非凡指尖一碰到本心,本心就震了一下。它認出了他丹田裡那八種顏色,知道他不是歸墟的人。本心震完之後會往外推,推的力道不小。王非凡的指尖差點被推開,他用丹田裡的剝把力道再壓回去一分才穩住。
他用丹田裡的所有顏色剝本心。
火的橙紅剝,冰的銀藍剝,灰的灰剝,綠的翠剝,老金的金剝,青金石的青金剝,雲夕給他的白也剝。七色齊出,齊剝本心。本心在七色的合剝下,一層一層往下退。退一層,本心的顏色就淺一分。第一層退完,本心從發黑變成老金。第二層退完,老金變成淡金。第三層退完,淡金變成白金。退到最後,剩一顆只有針尖大小的老金色光點。光點不大,但裡頭還藏著元初地一整顆世界的重量。
一聲。
本心從母網上剝下來。
剝下來的那塊是九獄最後一塊碎片。最後一塊不是法則,是他自己的意,是他丹田裡的白。
他把意按到仙界。
按的那一瞬,他丹田裡那八種顏色各自震了一下,震完之後都穩了,比之前更穩。穩的原因不是因為顏色多,是因為顏色的位置對。八種顏色圍著丹田的中心各佔一格,格與格之間不再打架。
母網從他指尖的那一側開始往裡塌。塌的不是網,是網裡那些他沒來得及補的老金色絲。老金絲在失去本心之後一寸一寸化成極細的灰,灰從母網的網孔裡漏下去,落到太虛幻獄的上,鋪成一層薄薄的灰白。母網漏完之後只剩一張白金的骨架,骨架在太虛幻獄裡慢慢轉,轉的方向是朝仙界,每一轉都穩一分。
九獄歸位。
王非凡把被歸墟走當算力的祖靈一顆一顆回九獄。補的方式不是剝,不是吞,是用他丹田裡的白——白是雲夕的。他用一顆白貼一顆祖靈的腦,貼上之後白化成白金的一小段,把祖靈被歸墟磨出的白印抹平。白印抹平之後腦不再替歸墟算,腦自己轉,轉的方向是朝九獄。
一顆。兩顆。十顆。百顆。每一顆祖靈的腦被他補完的時候,都會發出極細的一聲。咚是祖靈回家的聲音。最長的一顆隔了九秒,最短的一顆只隔了一秒。但所有的咚都朝向同一處——他丹田的中央。
補完最後一顆的時候,他丹田裡那八種顏色各自轉了九圈。轉完之後他覺得丹田輕了一分。輕不是因為少,是因為祖靈不再被借了。借走的東西歸了位,被借的債還了底。
九獄歸位不是一場戰鬥,是一次歸還。當年歸墟從九獄裡走的每一顆祖靈,是九獄自己原本的心。今天他把心還給九獄。歸墟借了一萬年,今天他還。他的手穩得像在礦區第三層最暗的那段礦道里一錘一錘敲巖。他知道這不是戰鬥。歸還不是結束,歸還是萬年裡第一次,是元初地自己動手把借出去的賬一筆一筆銷掉。
九獄歸位。
從那一瞬起,九獄不再是被歸墟走算力的九獄。九獄是它們自己的九獄。九獄裡每一段法則的運轉,靠的都是九獄自己的祖靈,歸墟再也借不動一絲。九獄的氣從丹田的方向回到了九獄。九獄的根從他丹田裡往九獄的每一寸土地紮下去,扎完之後他丹田和九獄之間再也沒有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