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養了不只寒獄孤兒。
寒獄之外還有別的獄界的孤兒。九獄的孤兒被送到冰鏡門。
被送來的孤兒大多是冰鏡門弟子在跨獄辦事時撿的。冰鏡門有跨獄的許可權，王非凡丹田裡的給冰鏡門弟子留了一道，門縫能讓冰鏡門弟子在九獄之間自由穿。弟子們每年出三次門，出門的時候撿一些孤兒回來。
撿的方式很簡單。弟子們走到有孤兒的地方蹲下來問：你跟不跟我走？
有的孤兒點頭，有的孤兒搖頭。點頭的帶回冰鏡門，搖頭的留一枚冰鏡門的玉簡，玉簡裡凍著一縷冰凰羽的氣息。孤兒以後想通了可以憑玉簡找過來。
三十年來冰鏡門收了九百多個孤兒，其中六百是寒獄的，三百是其他獄界的。三百其他獄界的孤兒裡有二十多個是從焚天炎獄送過來的。
焚天炎獄的孤兒以前沒有出路。以前焚天炎獄的孤兒被賣到礦區，賣完就沒有下文了。礦區改了之後孤兒不再被賣，孤兒被火靈族外門的人收容。火靈族外門的人裡有一部分是赤鳶的弟子。赤鳶的弟子知道冰鏡門，赤鳶的弟子把孤兒送到冰鏡門來。
孤兒送到冰鏡門時大多不哭。
他們已經哭不出來了，被賣過、被趕過、被關過、被餓過，哭不出來了。
青璃接他們的時候不跟他們說話。她只是把他們帶回衣冠冢前的石屋。石屋是她建給孤兒住的，石屋不大，牆是冰石的，牆裡嵌著冰凰羽。冰凰羽能散出極淡的冰藍氣息，氣息不冷，涼的，像母親的手。
孤兒在石屋裡住三天。
三天裡青璃不教他們練劍。她只給他們叉魚，每天叉一條魚煎給他們吃。魚是寒獄的魚，魚的冰鱗在煎的時候會響，響的時候孤兒大多會抬頭。他們從來沒聽過這種響。
孤兒吃魚吃三天。吃完了有的會哭。
哭出來的孩子青璃教他們冰法。
哭不出來的孩子青璃讓他們在衣冠冢前坐一個月。一個月裡讓他們看珠子，珠子是她母親的靈，她每個月請出來一次，半天。珠子一聲響的時候孤兒會抬頭。
一個月之後哭不出來的孩子也能哭出來了。
青璃從他們哭出來的那天起開始教他們冰法。
冰法教的還是一招，冰鏡斬，三百下。三百下教完之後再教第二招。第二招叫冰鏡收，收的方式是把冰靈氣從劍刃上下來，剝到一顆空的冰丹裡，冰丹是給下一批孤兒吃的。
青璃教了三十年冰法。三十年裡她教出了三百寒獄弟子，三百弟子教出了下一代，下一代裡又教出了再下一代。再下一代裡有幾個能到元嬰。元嬰，寒獄六十年來沒出過一個元嬰，冰鏡門三十年出了五個。
孤兒們叫她。
這個字是青璃教的。她不教他們叫她，她讓他們叫她。她母親在她八歲時死了，她沒來得及叫她母親。她母親還在的時候她只會叫。她現在讓孤兒叫她，她想讓這個字被叫出來。
孤兒們叫叫得很自然。有的孤兒從八歲開始叫，叫到她七十八歲時改口叫。改口的那天青璃會愣一下，愣完她會應。
她活了一百二十歲。
她還在。
她不會死，她是冰凰血。冰凰血能活很久。久到她看不到底。久到她以為自己會忘記時間，但她沒忘。她每天早上練劍的時候數日子，數到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時候她會在衣冠冢前多坐一會兒。
一千零九十五天是三年。
每三年她會做一件事。她會到冰鏡湖邊最老的柳樹底下坐一個時辰。柳樹是冰鏡門開宗那年她種的，柳枝細長，柳葉是冰藍的。她坐在柳樹底下看湖面。
湖面上她偶爾會看見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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