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通了。
通的瞬間,仙界的天降下來一束光,光落在焚天炎獄的赤焰城最頂、玄霜寒獄的冰鏡湖最西、萬妖靈獄的妖王城最上,落在每一個獄的位置。從那束光起,九獄和仙界之間,有了一條若有若無的。
橋極細,細到凡人看不出來。修士能看出來,但凡修士都能感覺到那束光裡帶著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是完整的、沒有缺的本源之。
洞通的頭一年,沒有人過去。
沒人敢。九獄和仙界隔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仙界對九獄的人來說,是傳說,是話本子裡兩個字,是祖靈靈核深處那一句此生無望的祖訓。
頭五年,也沒有人過去。
青璃在冰鏡門立了飛昇不禁止的門規,門規一百年了,弟子問她飛昇是什麼,她說。通字出口,門規裡也寫。
通的第十年,有了第一個人過去。
第一個人是一個玄霜寒獄的孤兒。他叫寒漓。
他是在冰鏡門長大的孤兒之一。青璃開冰鏡門那一年,他從一座被冰封的村子裡被青璃的人撿到,撿到的時候他才三歲,凍得嘴唇發紫,連哭都不會哭。青璃給他起名,漓是灕江的漓,青璃說,江是水,江是通的。
他學冰法學了七十年。
他不是冰鏡門悟性最高的弟子。他悟性中等,但耐性極好。他能把冰凰羽裡出來的一道冰法拆成三百七十二步,每一步都拆得清清楚楚。他能從第一步行到第三百七十二步,行三十年不出半步錯。
行到第三百七十二步的那一天,他在湖邊坐了一整夜。他把自己的指頭一根一根數過去,從拇指到小指,每根數三百七十二下。數完,他笑了。他知道自己通了。
他到元嬰後期那年,整整一百零三歲。
他在學完的那天,朝青璃辭別。
他跪在冰鏡湖邊,朝青璃磕了三個頭。
媽,我去飛昇。
青璃笑了。
她沒攔他,也沒多說。她只是把手裡正削的一根冰靈木放下,朝他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頂。
去吧。
寒漓站起身,轉身走向冰鏡湖最西的那束光。冰鏡門三百弟子排成兩列,站在湖的兩岸,看著他走。
他走得很慢。他一步一步地往光裡走。走到光的最邊緣,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璃。青璃在笑。
他邁進去。
光把整片湖面都照亮了一瞬。
寒漓順著光往上走。往上,往上,往上。他腳下沒有臺階,沒有路,只有一束光託著他。光越走越細,越走越亮。走到最後他感覺自己在往一個極小極小的點裡走。
他低頭看了自己最後一眼。他腳下的冰鏡湖已經被光壓成了一粒亮。亮裡有青璃。亮裡有湖。亮裡有一條他小時候釣過的魚跳出水面。他看了那一眼,把那一粒亮收進丹田最裡的一層。
他到了仙界。
他是一千年來第一個下界飛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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