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的觀察很準確。
厚土玄獄的靈氣不像炎獄那樣灼熱流動，也不像寒獄那樣凜冽擴散，更不像妖界那樣黏稠緩慢。厚土玄獄的靈氣是的——每一縷靈氣的密度極高，需要耗費比平常多三倍的力氣才能吸入經脈。吸進去的靈氣在經脈裡也不像液體那樣流動，更像是一顆一顆極小的，從經脈的一端滾到另一端。
滾的過程有摩擦。摩擦讓經脈發燙。
王非凡花了一炷香時間才弄明白這種固態靈氣的運功方式——不能再用炎獄那種的運功法，也不能用寒獄那種的運功法。厚土玄獄的運功法是。把靈氣從經脈上方到下方，再從下方回上方。壓的過程極慢，慢到每一縷靈氣都要在他經脈裡滾一炷香才能完成一個迴圈。
但王非凡很快發現了異常——
混沌本源在接觸這種固態靈氣時，反而有一種終於找到底座了的安定感。
火屬性碎片像火焰般跳動。冰屬性碎片像流水般迴圈。妖屬性碎片像藤蔓般蔓延。雷屬性碎片像電弧般閃爍。木屬性碎片（青禾賜予的生機精華）像根鬚般舒展。
而土屬性碎片——新的土屬性——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穩重的速度融入。它不再是一顆有稜角的石子了。它在。長的方向是——向下扎到丹田的最底，扎到和那七種顏色的位置。
王非凡明白了——土屬性不是攻擊性的。它是承載性的。它不會讓他變強，但會讓他變得不易倒。
他在礦區六年裡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倒。倒下去就是死。土屬性碎片把不要倒變成了一種本能。
青璃在旁邊默默觀察。她看著王非凡丹田中那些顏色各自轉著的樣子，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丹田裡那些顏色……以前各自轉得很快。現在它們轉得慢了。
王非凡睜開眼。
是慢。他說，以前火最快，冰次之。現在土最慢。土把其他的都拖慢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王非凡想了想：好事。慢下來我才看得清。看清了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他站起來。站起來的過程用了比平時多五倍的力氣。他第一下沒站穩。第二下把重心壓低、步幅縮小、每一步都踩實，才站穩。
站穩的瞬間，他丹田裡的白星微微轉得慢了一點。
白星轉慢不是壞事。
在炎獄、寒獄、妖界，白星一直轉得急——急是因為環境逼著它急。火逼它急，冰逼它急，妖風逼它急。急到最後，它只能靠保住自己。這裡的靈氣是固態的，固態的靈氣逼不出，只逼得出。
慢下來，王非凡第一次聽清了丹田裡的聲音。
火碎片在，嗡的是。冰碎片在，嘶的是。妖碎片在。土碎片在。四種聲音疊在一起，像四條不同流速的河，各流各的。
他睜開眼。
厚土玄獄的灰褐色的天沒有變。天還是那樣厚，厚得像一塊蓋在頭頂的石頭。但他心裡那點沒了。慌是他從炎獄帶來的——炎獄教他快，快才能活。這裡教他慢，慢才能站住。
站住，才有資格談下一步。
青璃在他旁邊也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比王非凡利落——冰凰的身體本來就適應寒冷和遲緩。她看著王非凡，等他先開口。
王非凡沒說話。
他只是把右腳往前挪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