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試著行走。
每走一步都需要抬起比平時重五倍的腿。他第一步邁得太快——腿抬到一半就被回來。壓回來的力氣讓他整個人往前傾。他用右腳撐住，沒倒。
第二步他縮小了步幅。步幅從礦區裡的兩尺變成了一尺。一尺的步幅在厚土玄獄裡走起來像。挪一步用了一息半。
第三步他把重心放得更低。低到膝蓋微彎。膝蓋微彎是礦區裡背一百斤礦石時的姿勢。背礦石時膝蓋不能直——直了腰就斷了。
他就這樣挪了一炷香。
挪到第三十步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以前修行的所有功法，都是的。他說。
青璃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也挪著。她挪的方式比王非凡更笨——她的腿比他的細，重心比他高。她挪了十步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向上？
向上。追求更高的速度、更強的攻擊、更遠的距離。王非凡說，但這裡……要我。
青璃看著他。
向下紮根。王非凡說，先站穩，再談其他的。
青璃沒有立刻回話。她停下來，把自己的重心也壓低了。她在寒獄的冰裂谷裡學過一次——那次是為了在冰鏡湖底不被水沖走。但冰裂谷裡的是用冰屬性碎片住自己的腳。厚土玄獄的不一樣——它不是住，是實。
你以前背過礦石？青璃問。
背過。一筐一百斤。一天從第七層背到地面。背了六年。
那你現在背的是多少？
王非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厚土玄獄的灰褐色光線下極深。深到他能看見自己丹田裡那顆白星的倒影。白星的倒影在他影子的最深處，像一顆被壓到地底的星。
我現在背的是九獄。他說。
青璃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的膝蓋得比那時候更彎一點。
王非凡笑了一下。彎膝的姿勢他做過一萬次。再彎一點，他做得了。
他繼續走。這一次他每一步都踩得比上一次更實。實到他能感覺到腳下每一顆巖粒的位置。巖粒在他腳底排成一種。紋極細。細到他的眼睛看不見，但他的丹田能見——巖粒的排列不是隨機的，是按照某種極古老的在排。
陣是厚土玄獄本身的陣。
陣的方向——向下。
王非凡沿著陣的方向走。
巖粒排成的極古老。
古老到王非凡的陣道感知還讀不出它的——他只讀得出它的。
向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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