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的呼吸停了一瞬。三年前。溫如玉死。兩個月後,陸長庚死。死前那一個月,陸長庚頻繁往北邊跑,帶回來一批不記明細的“雜貨”,存放在祠堂七號門的暗格裡。而暗格裡,有一張寫著“溫氏女……不可留……祠堂”的信紙殘片。
賬房先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硯舟把拓片摺好,放回皮夾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溫如玉的死,官府怎麼定的?”
“病故。”
“陸長庚呢?”
“失足摔死。”
顧硯舟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的腰牌上。“兩個人都死在同一年,間隔不到兩個月。一個病故,一個失足。而陸長庚死前,把一批東西藏在了祠堂暗格裡。”他頓了頓,“暗格裡除了腰牌和信紙殘片,還有別的東西。”
賬房先生抬起頭:“什麼?”
“灰塵的分佈。”顧硯舟走回桌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暗格不大,但腰牌和信紙殘片只佔了不到一半的位置。剩下的地方,灰塵厚度不一樣,靠裡的位置明顯比靠外的薄。那裡原本放過一件更大的東西,被人取走了。”
“什麼時候取走的?”
“陸長庚死後不久。”顧硯舟說,“取走東西的人沒有刻意抹平灰塵痕跡,說明他以為沒人會再開啟暗格。但腰牌和信紙殘片被留下來了,要麼是沒注意到,要麼是覺得不重要。”
賬房先生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件東西……跟溫氏女有關?”
“信紙殘片上的內容指向溫氏女。暗格裡原本放著的,應該就是跟溫氏女有關的物證。”顧硯舟的聲音很平,“陸長庚死前把這些東西藏進暗格,是怕被人發現。但他沒想到,自己會死在祠堂裡。”
“那取走東西的人……”
“要麼是殺陸長庚的人,要麼是知道陸長庚藏了東西的人。”顧硯舟拿起腰牌,“腰牌上有燒焦的痕跡,說明陸長庚死的時候,腰牌曾經被火燒過。但暗格裡沒有火燒的痕跡,腰牌是在別處被燒過之後才放進暗格的。”
賬房先生沉默了很久。“你懷疑陸長庚不是失足摔死的?”
“失足摔死的人,腰牌不會燒焦。”顧硯舟把腰牌收回內袋,“而且,如果陸長庚只是失足摔死,為什麼有人要在事後開啟暗格,取走裡面的東西?”
賬房先生沒有回答。
顧硯舟重新坐下,看著桌上的賬冊和拓片。“我需要溫如玉的舊檔。越詳細越好。”
賬房先生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串鑰匙,開啟最底層的抽屜,抽出一本泛黃的簿冊,放在桌上。“這是溫如玉當年在北邊的生意記錄。陸長庚死後,二房的舊檔歸到了大房,但溫如玉的案子跟陸家有過牽扯,我把這部分單獨留下來了。”
顧硯舟翻開簿冊。字跡工整,記錄詳細。翻到中間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陸長庚。記錄顯示,溫如玉死前三個月,曾經跟陸長庚有過一筆大額交易。交易內容沒有寫明,只記了“貨銀兩訖”四個字,後面附了一行小字:“餘款待驗後結。”這筆交易沒有後續記錄。溫如玉死後,餘款自然也沒有結清。
顧硯舟合上簿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溫如玉跟陸長庚的交易,是什麼貨?”
“不知道。當時沒人過問,溫如玉一死,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陸長庚也沒有提過?”
“沒有。”
顧硯舟站起來,把簿冊放進懷裡。“這本我先拿回去看。”
賬房先生點了點頭,沒有阻攔。
顧硯舟走到門口時,賬房先生忽然開口:“溫家那個女兒……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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