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30章 地面痕(1)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5小時前

顧硯舟沒有直接回院子。

他從守夜人小屋出來,沿祠堂西牆走了二十來步,在拐角處停住。夜風從牆頭灌下來,吹得衣領貼住脖子,但他沒動,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腦子裡翻的是剛才那場對話。

守夜人說旁註人每月初一和十五來祠堂,最近一次是十五那天。說這話的時候,守夜人的眼睛眨了兩下,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那是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顧硯舟在屋裡就看出來了,只是當時沒點破。

一個人緊張,要麼是怕說錯話,要麼是怕說漏話。

守夜人屬於哪一種?

顧硯舟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他沒有回守夜人小屋,而是繞到祠堂正門側面那排矮牆下。牆根有一片被踩實的泥地,白天他經過時掃過一眼,沒看出什麼異常。但現在他蹲下來,藉著遠處燈籠透過來的微光,一寸一寸地看。

泥地上有腳印。

新舊不一,有的邊緣已經乾裂,有的還帶著潮氣。顧硯舟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其中一枚的邊沿,泥土還是軟的,說明踩上去的時間不超過半天。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前挪了幾步,發現這些腳印從矮牆拐角一直延伸到祠堂側門,然後折返。折返的腳印明顯比去的時候深,說明這個人回來時腳步更重,可能帶著什麼東西,或者心情不對。

顧硯舟沒急著下結論,而是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蹲低了身子。

火光映在地面上,把每一道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盯著那枚折返的腳印看了很久,然後從袖口抽出之前包過物證的那張紙,撕下一角,覆在腳印上,用手指沿著邊緣壓了一遍。

紙角取下來時,輪廓清晰。

他把紙角對著光比了比,又放低,與守夜人小屋門檻前那片泥地上的腳印做對比,剛才離開時他特意看了一眼守夜人門口的地面,記住了鞋印的寬度和紋路。

一樣。

寬度相差不過半指,邊緣紋路也吻合,都是那種舊布鞋底磨平後特有的不規則邊緣,不是新鞋的整齊齒紋。

顧硯舟把紙角收好,吹滅火摺子,站起來。

守夜人今天來過祠堂。

這本身不算問題,守夜人看管祠堂,來巡視是分內的事。問題在於守夜人沒有提這件事。剛才在屋裡,守夜人說了很多話,從旁註人的體貌特徵到每月來的規律,甚至主動透露了旁註人不是陸家內部的人。但守夜人唯獨沒說自己今天下午也來過祠堂。

為什麼不提?

顧硯舟靠在牆上,閉上眼,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守夜人說:“那位先生每月初一和十五來,最近一次是十五那天。”

十五那天。

今天是十八。

如果旁註人最近一次來是十五,那三天前,也就是陸長庚下葬那天,旁註人應該不在祠堂。但守夜人今天下午來祠堂做什麼?如果是例行巡視,沒必要隱瞞。除非他今天來祠堂,不是為了巡視,而是為了確認什麼東西,或者,是為了掩蓋什麼東西。

顧硯舟睜開眼,目光落在祠堂側門的方向。

三天前,陸長庚下葬那天,旁主人也來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釘子一樣扎進腦子裡,拔不掉。他沒有證據,但守夜人的隱瞞本身就說明問題,如果旁註人三天前沒來過,守夜人沒必要隱瞞自己今天來祠堂的事。這兩件事單獨看都沒問題,但放在一起,就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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