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71章 驗手(1)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7小時前

天沒亮透,顧硯舟已經醒了。屋裡冷,他沒點燈,就著窗紙透進來的一線灰白把冊子攤在膝頭,手指沿著東線那頁往下按。

三處點位,兩處已經落了實。他往下按,按到第三處的時候停了一會兒。指尖底下那頁紙有點潮,是夜裡壓回記時帶回來的。

紙馬巷門框是舊符合缺的老底子,黑漆小門那道是過手,一個送一個取,隔了半個時辰。昨夜他在第三處壓了一道回記,有人翻動就留印。

他合上冊子,搓了搓指節。昨夜回來看的時候,那道回記還壓在原處,邊角紋絲沒動。這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他站起來,把冊子貼身收進裡襟。出門前在門後站了半息,聽院裡的動靜。只有風。他帶上后角門出去,天剛矇矇亮就到了打銅巷東頭。

他沒從正街進,繞了半條後巷,從牆根底下那處豁口翻進去,落在第三處點位斜對面的柴垛後頭。柴垛是昨天踩好的點,空著半截,窩得下一個人。

早市還沒起。巷子裡只有一股隔夜的泔水味。遠處有人在掃街。

他不動,只等。巷子慢慢從灰裡亮起來,先是牆頭,再是瓦縫,最後落到石板上,一層薄薄的光。

約莫辰時三刻,巷口來了一個人。那人從北邊那條細巷口拐出來,拐得不急,像本來就要往這裡走。

那人穿一件半舊的靛藍短褂,灰布褲,褲腳扎得緊,走路步子小,頻率快,一步壓一步,落腳很輕,像怕踩碎什麼。

顧硯舟一眼認出來,這和前幾日合符那人不是一路。灰布直裰那位走方步,落腳沉,肩膀不晃。這個人的肩比胯窄,脊背微弓,手揣在袖口裡,指頭在裡面動。

那人走到回記點位前,停也沒停,只在經過的一瞬手腕往外一翻,指尖貼著磚縫一勾。那個動作快得像沒發生過。

顧硯舟的拇指掐進掌心,面上沒動。他數著那人的步數,從巷口到點位,不多不少十七步。

回記被取走了。手法乾淨得不像話,那人指尖貼著磚縫滑過去,回記就跟著指頭一道離了原位,像它原本就長在那人手上。

那人收回手,袖口攏緊,繼續往前走。步子沒快,也沒慢,和來時一個節拍。走到巷口拐角,腳下一轉,方向是往西。

顧硯舟沒動。他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數著心跳等了約莫半刻,直到巷子裡徹底沒了聲音,才從柴垛後頭出來。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磚縫裡乾乾淨淨,連個殘角都沒剩。可在點位左下方約兩寸的位置,磚面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斜著往上走了半寸,末尾有個極小的回勾,是收手時蹭出來的。

他見過這道痕。兩天前在黑漆小門附近見過一回,當時以為是搬運時磕的,沒上心。現在看,這更像是記號,那人收手的時候順帶留的。可它跟回記上那兩種記號都不對路,像是第三套符號。

顧硯舟伸出指尖順著那道劃痕摸了一遍,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他把指尖在褲腰上蹭乾淨。

回記留給誰看,這一刻算是看明白了。來的人和合符那位不是一路。一個送,一個取。送的走方步,取的走碎步。兩條線。

他掏出冊子,在“東線”那頁的第三處點位欄裡添了一行:靛藍短褂、灰褲束腳、小碎步、袖口內翻收、去向西。寫完,又在“收角痕”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這個記號,得留著。

本來他打算跟上去。腳邁出去半步,又收回來。跟上去,對方就知道有人盯著這層。一個取回記的跑腿,不一定是根。他要的是看清這張網。

顧硯舟把冊子塞回懷裡,按原路翻出後巷。繞回莊子的時候,天已經大亮,牆頭上的霜化成水痕往下淌。

進莊先經過西廂。牆邊支著個小爐子,藥氣飄過來,又苦又澀,混著一股焦棗味。藥氣比昨天這個時辰濃。

昨天他到這兒的時候,藥爐剛點著,今天已經熬到半透。他沒停,也沒回頭,只把這事記在心裡。熬藥早了一刻鐘。

回到屋裡,他關門落栓,把冊子攤在桌上。翻到前幾頁,找到那條“方步”的記錄。灰布直裰、方步、合符、拐入黑漆小門。再看今天新添的:靛藍短褂、小碎步、收手留角痕、去向西。黑漆小門在東,西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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