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那扇破窗紙透進一線晨光，落在矮几上。顧硯舟數過時辰：柴房當值雜役每日辰時末去前院領飯，來回大半個時辰，這段空檔夠他走一趟西廂。他把昨夜寫的字條摺好壓在茶盞底下，順手拎起牆角那隻空柴筐。由頭想成，偏院灶冷，要添柴。
老何蹲在月亮門外剝豆，豆殼落了一地。見顧硯舟拎筐出來，他眼皮抬了一下。這麼早？
灶沒火了。顧硯舟語氣平平，西廂柴房那邊，還有舊存柴麼？
老何手一頓。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來看了看偏院牆頭那截日影，又看了看那隻空筐。有是有。那屋鎖了有些年了。
鎖了便算了。顧硯舟轉身要走。
鑰匙在我這兒。老何從腰裡摸出一串銅片，鏽得發烏，舊管事留下的，一共三把。賬房一把，我一把，還有一把，當年就沒人見著過。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爺是要柴，還是要別的？
都要。顧硯舟跟上他。
西廂柴房在偏院往北一個斜角里，門框老舊，門軸上纏著一圈又一圈麻繩。老何解繩的手指發僵，解了三次才開。這屋從前歸劉管事管。他推門，一股陳柴發黴的氣味湧出來，劉管事走得急，東西一樣沒帶走。
走得急？
老何說，頭天還在數柴，第二天人沒了。
屋裡柴垛堆到半人高，靠牆一隻舊木箱，箱蓋上搭著兩塊劈柴。老何沒去動那兩塊劈柴，只站在門檻外。顧硯舟彎腰進箱，木箱沒鎖，箱蓋一掀，底下是半箱陳年碎柴和一個裹著灰布的扁匣。他把灰布掀開，匣裡躺著一冊線裝舊賬本，封皮發脆，邊角捲起。
這本你見過？他問。
老何喉結動了一下。劉管事記柴用的。
顧硯舟抽出賬冊，翻到第一頁。前半冊全是柴薪出入的記數，一列一行，日期、數目、經手人籤花。字跡工整，筆鋒壓得實，墨色是深褐的老墨，年月久了發乾發暗。翻到第三十幾頁，一行書目旁多了一筆小字：寄，別記。這一筆墨色偏青，落筆虛浮，收豎的時候沒壓住。
他把這頁翻回前頁，對著門縫那線日光看。這青墨與他前幾日在賬房比對過的公墨不同，與鄭大頁上後添的那一筆，卻是同一種走法。隔了一本賬冊、隔了兩三年，還是這隻手。同源。
他的目光沒停在那一筆上。冊子裡那些記數符號不是正經花碼：三兩記作五道斜槓加一道直，一擔記作三道斜槓加兩道勾。顧硯舟數著字前後幾筆花碼的斜度，指腹貼著紙面走。這種斜法他見過。後門交班點那根木軸上的四道舊痕，斜向、收勢，與這一模一樣。同一個人寫的，或者說，同一個人刻的。交班後往東院去的那一個。
從這一頁起，每隔十幾頁就冒出幾行青墨小字，數目都不大，都夾在正常柴薪出入中間。顧硯舟翻得很慢，每翻一頁就用指甲在頁角壓一下，把青墨頁碼連起來。
連到第七頁，老何忽然出聲：
顧硯舟抬頭。老何嘴唇發白，眼睛盯著冊子。這冊子裡少了頁。
顧硯舟合上冊子，對著側光看書脊。果然，靠近中間兩處縫線之間有一處明顯的空檔。他翻到那處，指腹貼著紙面一走，紙毛還立著。新撕的，靠書脊那側留了一小截紙根。
你上次進這屋，什麼時候？
上月。老何眼神往柴垛上飄，上月十五，進來取過一次柴。
顧硯舟沒再問。他把冊子斜面翻回空檔處，指尖捻住那截紙根。紙根上還留著半個字的筆畫，不是墨，是印，硃砂印，只餘左下角一瓣，紅得發暗。他又把冊子抖了抖，夾層裡滑出半張殘箋，巴掌大，紙色發黃，邊上毛糙，是從某封文書的角上撕下來的。箋角同樣一瓣硃砂印，走筆圓潤，印邊靠裡有一道細缺口。
前幾日對賬，陸觀瀾那幾張契紙攤在桌上，他逐張看過，其中一張的印邊也有一道缺口，位置分毫不差。他把殘箋折起來，沒往袖裡塞。
爺真要放回去？老何在門口看著。
放回去。顧硯舟把冊子按原摺痕逐頁對回去，空檔仍舊空著，紙根沒動，這本冊子沒了，你看得見的麻煩比我看得見的還大。他從灶膛邊揀的那小截炭條還在手裡。他從袖中摸出一片裁剩的粗紙，翻開那頁寄、別記，藉著門縫光把頁碼、數目、花碼斜法一行一行壓到紙上，橫豎鉤挑都照原樣。寫完，他把抄紙對摺兩次塞進袖中。
匣子蓋好，灰布重新裹上，放回箱底。箱蓋合上之前，他用炭條在箱內靠前一塊木紋疙瘩旁畫了一道極短的橫，位置正對箱蓋某道裂紋。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出那多了一筆。兩塊劈柴按原樣搭回箱蓋。
老何重新上繩，銅鎖釦回門環。出月亮門時他落後半步，忽然開口：爺，劉管事那冊子上記的東西，他記了好些年。病的那幾天，賬房來過兩回。
。他看頭回舟硯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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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一遞前往碗蓋把他。湯熱壺送您給上灶，冷灶院偏，低時平比音聲他。爺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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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沒，來起端碗蓋把慢慢，紅團那著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