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姓什麼?”
曹賬房沒答,先把手在膝上搓了兩下。
“少莊主,我若說了,這院子往後就再沒我的位置。”
“你不說,這院子更沒你的位置。”顧硯舟往後靠了靠,“封屍令都貼到影壁上了,你當我今天是來跟你敘舊?”
曹賬房盯著案上那點暗紅,盯了很久。
“那位先生姓蘇。”他開口,聲音幹得像在唸賬,“蘇家老宅早賣了,人往北邊去了。印局裡掌色那師傅還在,姓裴,叫裴老栓,住城南同和號後頭一條巷子,手上存著三支裡的一支樣。”
“那兩頁,誰讓你撕的?”
“沒人叫我撕。”曹賬房搖頭,“是有人遞話,讓我當夜別守著賬房。第二天清早,前兩頁就沒了。”
“遞話的是誰?”
“隔著屏風遞的。我沒看清臉,只聽過一回腳步。”他頓了頓,“那腳步踩在後廊上,不是莊裡人的步子,太輕,像墊著腳走的。”
顧硯舟把布片收回袖裡,把黃紙推回去。
“抄件你自己收著。城南那條巷,我去。”
曹賬房愣著,沒動。“少莊主,我……”
“蘇家往北去的那櫃子東西走的哪條道,你還記得多少,回頭一樣一樣寫給我。”顧硯舟起身,“寫完,你還是這個莊的賬房。”
“您不問那遞話的人是誰?”曹賬房聲音發澀,“我認得的不止這些,是我不敢說。”
“我知道你不敢。”顧硯舟看他一眼,“敢說的先寫。不敢說的,等哪天你夜裡關上門,自己會想明白該往哪遞。”
曹賬房慢慢站起來,把黃紙疊好,塞回舊賬底下,動作比方才穩了些。
顧硯舟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封屍令來得太快。巡檢衙門在城南,屍在城西,從接令到貼封條不到一日,這點腳程,一份公文走不出來。除非這令不是從縣衙一步步遞的,是有人在半道上等著,拿現成的紙填了名字。
他想起袖布上那截內造靛青雲紋料子。往北。這銀色的老房子,也從北邊來過一櫃子東西。
一條往北去的手,一份來路太快的封屍令,一支從北邊調的印色。三樣擺到一處,賬就清了。
案上那半摞舊賬還攤著。他回身,從袖裡抽出另一卷紙,是開棺所見的照驗條目,昨夜裡就著一盞殘燈默出來的。人證、物證、屍證,三樣並在一處,字字對得上。只差最後一筆:這紙要遞到能翻案的地方。
他研墨,提筆,在紙尾添了一行。
“呈府衙,請複驗,附同和印局舊樣為憑。”
墨跡未乾。他把紙捲起,貼身收好。遞上去這一手是亮牌:亮早了,對方把整盤蓋住;亮晚了,人證物證一條條都涼。
夜風從院門縫裡灌進來,燭火晃了兩晃。顧硯舟回頭看了一眼賬房,燈下,曹賬房正把那摞舊賬重新碼齊,碼到最底下那本時,手停了一停。
他推門出去。三門外那個來回踱步的腳步聲,聽見門響,停住了。他沒停,徑直從那人身邊走過去,走出去七步,才收住腳。
前些日子,莊內西跨院那處空宅的院門換過鎖,換鎖的賬記在“修繕”名下。他那時沒多想。西跨院舊宅,從前正是蘇家的落腳處。
。了不去夜今南城
。聲一聲一,上板石青在步腳,走回往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