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問我開不開藥的時候,我手裡攥著一條珍珠項鍊。它讓我脖子起過一整片疹子。
“先開一個月。”他說,“不行再加。”
“多少錢?”
“三百二。醫保能報一部分。”
“不開了吧!”
醫生他大概西十五六,白大褂的袖口捲到小臂上,左手腕有一道淺白的表印,手錶今日沒戴上。他把筆擱下,看了我一眼。
“睡眠怎麼樣?”
“可以。”
“能睡幾個小時?”
“六個多。”
“中間醒嗎?”
“偶爾會醒,像是屋子裡裝的空調裡安裝了個大喇叭把我吼醒幾次。”
他點了點頭,寫著病情記錄。診室裡有聲音,還有走廊上推車的輪子碾過的聲音,咯噔、咯噔,像誰在很遠的地方磨牙。
“胃口呢?”
“還行。”
“體重有變化嗎?”
“漲了7斤。今年春天。”
他的筆停了一下,又走起來。
“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嗎?”
“有。”
“多久了?”
我想了想。
“說不好。比如坐著放空......”
他沒再追問。
這家醫院,離我住的地方走路十五分鐘。三年前第一次來,坐這張椅子的是個女醫生。她問我,最近有沒有輕生的念頭,我說沒有,從來都沒有。她又問,有沒有覺得活著沒意思,我說:“我覺得家裡的深井冰親戚,活著,吃好喝好,挺沒意思的,還覺得自己沒病”。她寫完,轉過臉問我:“那你為什麼還來?”我答:“因為,我覺得也被這些親戚,傳染病毒了,喘不過氣來”。那天她給我開了藥,我拿了,回家放進抽屜,沒吃。三個月後過期,扔了。
第二年,我又來了,坐這兒的是他。
“家裡人知道你過來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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