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見左手還攥著那條鏈子，掌心一層薄汗。鏈子被我攥得發溫。
學校在城東。教學樓大多很舊，是九十年代建的，走廊刷著一層綠漆，漆面鼓起來的地方，都自動會掉下一小片片的白漆。
我入職那天，在下雨，牆上貼了一道新的防滑提示，塑膠的，邊角翹著，水從翹起來那道口子往牆裡走。
宿舍在操場後面的老舊樓，三樓。牆面，是需要重新刷刷的，都是空著的，自己置辦傢俱，廁所很髒。父親說，要找朋友來裝個空調和熱水器，換個馬桶，把門把鎖換換。看著，那得重新整理的牆面，那一面面都烏漆漆的，都是灰涼的，梅雨季節這樣的破樓裡，特別潮溼的。
這套房子，裝修後，我住了十一年。
樓裡那股味道我到現在還能想起來。紅漆、灰塵土，還有下雨天從操場飄上來的草腥氣，三樣混在一起，聞久了，鼻子都不好使，就聞不出來了。這棟樓九十年代建的，外頭掛的南區牌子標誌，換過幾次，還是那樣，不好找。
工作的辦公室在二樓，西張桌子拼在一起。我那張靠門，抽屜的鎖是壞的，關不嚴。
對桌坐著一個剃平頭的，桌上擺著搪瓷缸，缸身掉了幾塊瓷，露出底下的黑。他擰開蓋子，喝了口水，問我：“你是哪兒的？”
“嶺東的。”
“嶺東哪兒的？”
“就城裡的。”
他把蓋子扣回去，扣了兩下才扣嚴。
“那你還回來做什麼？”
我沒答。他也不再問。
教務處的老師說，自己要懂得先認好路，認教室，才不會遲到。三樓最東頭那間，窗戶朝北，桌子是舊的，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像是很多年前有人拿小刀劃的。我問這是誰刻的。
她說：“不知道。這樓裡什麼都老了。”
第一節課我講新聞寫作。臺下西十一個人，抬頭看我的不到十個。我講到第三十分鐘，後排有人在吃早飯，塑膠袋響，響得很穩。
前排一個女生舉手，問我課本是哪一版。
我說了版本號。她低頭記，記完又抬起頭。
“老師，你聲音有點小。”
我說好。我就把聲音放大了一點。
講到最後十分鐘，後排有人問：“期末考不考？”
“考。”
“開卷還是閉卷？”
“閉卷。”
底下有人嘆氣，嘆得挺整齊。
那節課我講完最後一個案例分析，下課鈴還沒響。我把多媒體關了，手上不小心沾了粉筆灰，有老師還是喜歡用粉筆寫字，分析內容給學生講解，我拍了兩下手，沒拍乾淨。
辦手續在人事處，二樓，一間西張桌子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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