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走。我在長椅上坐下來了。
他問的那句話我沒有答。他問完就轉身進了診室，把門帶上，留了一道縫，撒出一道光。
走廊裡的越來越少，叫號屏跳過去兩個號，都不是我的。其實，我不等這個號。我等的是別的東西，等了十一年。
2015 年，我在北京。
那年冬天，氣候很乾燥。實驗室的暖氣充足，窗戶上的霧，我用手指劃一劃，能看見樓下的雪。雪壓在車棚頂上，一層層地堆，堆到後來棚頂中間凹下去一塊。牆上有溼度計，常年停在十八。把襪子洗了，搭在暖氣片上，第二天早上是乾脆脆的。書架上的書，五年裡沒有一本有灰塵、長過黴。
我在那兒讀了五年書。
有一天下午，父親打來電話。他說：
“嶺東僑校有個位置，你去吧，反正也留不下北京，弄一個有編制的單位，花人脈費50萬多貴，我的朋友都這麼說，賺不回來。”
我說：“還有一年。要不再看看，再問問。”
電話那頭，無聲......
“你在外面讀書，也沒混出什麼，也沒發論文，也沒找高校關係。工作、編制、還有房子，還有物件，樣樣家裡都能想，都算得清。”
我沒有再說什麼，掛電話之前，他說了三個字：“就這樣。”
“就這樣”是他的結束語。工作開會用，簽字用，都用。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導師。
他的辦公室在學校西邊的老樓，樓道里的燈壞了兩個。他給我倒水，他問我出了什麼事。
我說，工作的事情，家裡讓我回去，有個位置。
他把杯子放下，問：“那你自己想不想回？你不是抽到一塊北京車車牌嗎？怎麼處理？”
我隨口一說，我也想去上海，有個師兄說可以去讀電影學博士後，再緩兩年，看看高校的發展和自己的科研能力。如果回家的話，要把車牌給您。
他沒往下說。他從桌上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合上。
“上海那邊就不要去了吧，你也讀不起。要回去的話，就常給我資訊，科研的事情.....別的事我也幫不上。”
我說:“好”。後來就，幾乎都沒聯絡，自己的科研畢業論文，都是忙得團團轉，但又像是空的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父親的電話。接得很快，像他一首坐在那兒等我，說要回家。
我說：“我回去。不過得買車，把車掛上我的北京牌。”
他說：“好。回家計劃！”
他又說：“就這樣吧。”
我電話掛掉，隨手拿杯子去洗洗，很乾淨，用紙巾擦乾，放回原位，好像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一樣。然後，坐下來，開啟電腦，把沒寫完的論文章節看了幾遍，一個字也沒改。
那個學位我順利拿了，還拿了獎學金和全院第一。
想起關於畢業工作的那通電話，父親沒有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他通知的是，回家考慮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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