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確實幫了。
他給了我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說這個人的錢可以借，利息按月算。他寫在一張紙上，寫完對摺，遞給我。
他說：“別說是從我這拿的。”
出國的錢，是我自己借的。借條上寫著兩年還清，我用了九年。
我要出去讀的是傳媒，兩年。學校給了錄取，說要先交第一年的學費，還要有一筆保證金存在銀行裡，存滿二十八天。
我那時候在城裡讀大西，白天上課，晚上去劇團。我們系那年的方向是廣播電視，老師講的多是省臺的欄目。我不太想進省臺。
錄取信是我自己在網咖查的，查到以後我在網咖坐了半個鐘頭，然後，出去買了一個包子。
我把數目算出來，算了兩遍，抄在一張紙上。
回家那天，我爸在院子裡修一輛腳踏車。我把那張紙給他。
他看了，看的時間不長。
他說：“你自己看著辦。”
我說：“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要出去兩年。”
他說：“我知道。”
他把車鏈子裝回去，轉了兩圈，試了試鬆緊。
第一筆是我表姐的。她那時候在南門開一間小店，賣拖鞋和雨傘。
我去了兩趟。第二趟她把抽屜拉開，裡面拿出一個鐵盒，鐵盒裡是一疊錢，用橡皮筋捆著。
她說：“你表姐夫不知道這筆，你也別讓他知道，他知道了要問。”
她數了兩遍，數完把錢推過來。
她說：“不夠你跟我說。”
我說：“夠了。”
她說：“你媽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
她說：“那你別讓她知道。”
我說好。
她讓我寫個東西。我在她的記賬本上撕了一頁，寫了。她說不用寫這麼清楚。
第二筆是那個人的。約在茶樓。
他帶了印好的紙，一格一格的橫線，比一般本子上的密。他讓我寫抬頭，寫數目，寫日期，按手印。
他數錢的時候站著數，手指蘸了一下杯子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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