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行沒有走遠。
三輛賓士開到山腳就調了頭，在山路拐角處停著。趙天行在車裡打了個電話給王德發，聲音很客氣：“王總，我在山下。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說。”
王德發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他站在二樓書房窗前，看著院子裡陳望蹲在老槐樹底下用羅盤測方位的身影，又想起母親房間裡那道貼了符之後明顯好轉的睡眠，還有小滿退下去的燒。
“趙大師，您電話裡說吧。”
“電話裡說不清楚。”趙天行的聲音很誠懇，“王總，您可能對我有點誤會。上次我布的局，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為的是先穩住煞氣。真正的根治之法，需要您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
“三天。我佈一個真局，保您全家平安。如果三天之內還有怪事——”趙天行頓了一下，聲音沉下來，“我趙天行從此退出風水界，公開承認自己是江湖騙子。”
王德發沉默了。
趙天行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江南一帶做生意的，十個人裡有八個請過趙天行看風水。有人說他貪，有人說他狂，但沒人說他沒本事。而那三千萬的事——王德發是做生意的，他比誰都清楚，對手給趙天行塞錢，未必是要趙天行害自己，更可能是要趙天行“別管這事”。但趙天行管了，收了錢還來管，這裡面的道道，他一時想不明白。
“趙大師，我已經請了陳先生了。”
“陳望？”趙天行的語氣裡帶了一絲笑意，“王總，我不瞞您說。陳望的師父陳玄清，確實有真本事。但陳望——他今年二十八，入行不到十年，在城中村給人看租房風水，一次收兩百。您覺得他能解決您這棟別墅的問題？”
王德發又沉默了。他想起陳望蹲在地板上用掌心貼地的樣子，想起陳望咬破手指在小滿眉心畫符的樣子，想起陳望說“那十萬不夠，得二十萬”時的神情——不像是要錢，更像是在稱量這活的重量。
“趙大師，您上來吧。”
二十分鐘後，趙天行的三輛賓士重新開上了山路。這一次，他徑首走到院子裡，站在陳望面前，開口第一句話是對王德發說的。
“王總，我當著您的面把話說清楚。”
他轉過身，面對著陳望，聲音朗朗，像是說給院子裡所有人聽的：“陳望，我趙天行在風水行當裡走了三十年。你師父陳玄清在世的時候，我跟他也算舊識。他本事比我大，我認。但你——”
他指了指陳望，手指沒抖。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稱青門傳人？我查過你。你在城中村給人看租房風水，一次收兩百。你師父要是活著，得氣死。”
這話比上午說得更狠。王德發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劉秘書躲在門廊後面，大氣不敢出。趙天行的西個弟子一字排開站在院子邊緣，像西面沉默的牆。
陳望坐在石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粗瓷杯，茶葉是王德發家的，極好的龍井，但陳望喝得跟白開水似的，一口一大杯。
他放下杯子，看著趙天行。
“趙大師說得對。我確實收兩百。”
趙天行嘴角一挑。
“但趙大師收兩百萬布的局，”陳望的聲音不急不緩，“怎麼連一個九歲的孩子都護不住？”
院子裡安靜了。
趙天行的西個弟子臉色各異——那個瘦高個兒低頭看腳，另一個偏過頭去看水池，還有兩個盯著陳望，像是在等他露出破綻。趙天行本人的臉色變了——從嘴角的一挑，變成眼底的一沉，再變成整張臉的緊繃。
“你說什麼？”
“我說趙大師七天前的局。”陳望站起來，走到正門臺階前，用腳尖點了點第三塊石板，“這下面埋了一面銅鏡，銅鏡背面是引煞符。趙大師布這個局，是要把地底煞氣引向主臥。主臥住的是誰，趙大師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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