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他想起師父的話——“找到信物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命。”師父沒說是什麼人要他的命。現在他知道了——黑衣服的人，畫黑符的人，穿青門道袍的人。陳玄機。他的師叔。
門被輕輕推開。王德發探進頭來：“陳先生，小滿她……”
“燒退了。”陳望站起來，“但只是暫時的。根不在這兒，在她住的這間屋子底下。”
王德發走進來，看著孫女的臉，確實比剛才好了一些。他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繃緊了：“什麼意思？”
陳望沒有首接回答。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滿。女孩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個普通的生病孩子。但她眉心那道已經滲進去的符，還在泛著極淡的紅光。
“王總。”陳望的聲音很平，“孩子的父母呢？”
王德發的臉僵了一下。
沉默。很長的沉默。空調的風吹得桌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她爸……”王德發的聲音啞了，“去年沒了。”
“怎麼沒的？”
“車禍。”王德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裡曾經攥著億萬資產，現在卻像兩個空殼，“高速上，追尾。當場就走了。”
“她媽呢？”
王德發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望，肩膀微微塌下去。
“改嫁了。”他說，“今年年初。嫁到南方去了。走之前來看了小滿一次，留了五萬塊錢。”
陳望看著王德發的背影，沒說話。
“我沒要她的錢。”王德發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悶悶的，“我把錢塞回她包裡了。我說，小滿我養，不用你管。她也沒說什麼，走了。”
陳望想起自己的師父。想起城中村那間出租屋，想起師父坐在藤椅裡，用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給他削蘋果。想起師父說——“望兒，青門的人，得學會裝孫子。”師父從來不提他的父母，從來不提那個雨夜。但陳望記得三歲時的血，記得父母倒在地上的樣子，記得一個穿月白道袍的人站在他們屍體前笑。
他懂小滿。
那種被留下來的感覺，那種明明什麼都不懂卻什麼都記得的感覺。九歲的孩子，父親死了，母親走了，爺爺忙著做生意，奶奶病在床上。她一個人住在一間鬧鬼的屋子裡，每天晚上聽見腳步聲從二樓走到一樓，再走回來，走七趟，然後停在她門口。
她怕。但她不說。因為她說了也沒用——爺爺覺得她做噩夢，奶奶自己都顧不過來，媽媽在南方。
所以她燒。燒到西十度，燒到昏迷，燒到那個黑衣服的爺爺站在她床邊，借她的嘴說話。
陳望走到小滿床邊，蹲下來。女孩的臉安安靜靜的，燒退了之後，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孩子。他伸手，把她額前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皮膚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極輕的顫動——像受驚的小動物，又像在黑暗裡抓住了一隻手。
“王總。”陳望站起來，轉頭看著王德發。
“嗯？”
“小滿今晚搬到我那屋去。”
王德發愣了一下：“你那屋？你不是要住走廊嗎？”
“改了。”陳望說，“我住小滿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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