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回到半山別墅時，太陽己經偏西了。
王德發站在院子裡等他，臉色比早上更差。他按照陳望的囑咐，把母親和妻子送走了——王老太太安排在城東一家療養院，妻子回了孃家。小滿沒有送走。
“小滿不肯走。”王德發搓著手，“她說要等她師父回來。”
陳望沒說什麼，徑首上了二樓。小滿坐在床上，懷裡抱著陳望給她的那張黃紙符，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師父。”
“嗯。感覺怎麼樣？”
“不燒了。”小滿把符紙舉給他看，“你走的時候，我畫了三張。你看。”
床頭櫃上擺著三張黃紙，用鉛筆畫的，歪歪扭扭。但陳望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明火符”的輪廓。三筆，像個歪歪扭扭的“人”字，每一筆都畫得極認真，筆鋒收尾處往上挑了一點。
師父收尾時也往上挑。
陳望拿起其中一張，看了很久。
“畫得對。”他說，“但硃砂筆不能在床上用。跟我下樓。”
小滿跟著他下樓。陳望從帆布包裡取出硃砂筆和符紙，在客廳茶几上擺開。他握著小滿的手，教她蘸墨，落筆，收鋒。第一張畫廢了，硃砂洇成一團。第二張好一些，第三張——筆鋒凌厲，收尾往上一挑，乾淨利落。
“這張留著。”陳望把第三張摺好，放進小滿的口袋裡，“遇到那個爺爺的時候，貼在他身上。”
小滿點頭，把符紙攥在手心裡。
陳望站起來，走到正門臺階前。他蹲下來，低頭看第三塊石板。白天趙天行來的時候，他刻意沒有在這塊石板上多停留。但此刻，他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裂痕很細，頭髮絲一樣，從石板中間橫貫而過。但今天和前兩天不一樣——裂痕的邊緣微微翹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了一下。他用指甲撬了撬，石板動了。不是很鬆，但確實動了。
“王總。”他頭也不回，“給我一把一字螺絲刀。”
王德發從雜物間找了一把，遞過來。陳望把螺絲刀插進裂痕，用力往上撬。石板不大，一尺見方，但極沉。他撬了三下，石板鬆動，第五下時整塊石板被翻了起來。
石板底下是一層灰土，灰土底下——壓著一張符。
黃紙，硃砂，巴掌大小。紙己經發脆了，邊角捲曲，被潮氣浸得發黃，但上面的硃砂紋路清晰如新。符的背面有字，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
陳望的手開始抖。
他把符紙捧在掌心，翻過來看正面。正面畫著一道符——青門“鎖魂印”，和師父留給王老太太那張一模一樣。但這一張的符心多了一個東西：一個極小極小的“望”字，像一顆痣，嵌在符紋正中。
他把符翻回背面，看字。
“望兒，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死了。”
第一行字就讓陳望的嗓子緊了。他蹲在臺階上，膝蓋抵著胸口，低頭繼續往下看。
“這座別墅下面，是青門第七枚信物的封印地。我布了陣，但有人破了。破陣的人——是你師叔。他換了身體，我找不到他。守住這裡。別讓信物落入他手。”
字到這裡停了一下，墨跡比上面淡了一些，像是寫到一半猶豫了，隔了一會兒才繼續。
“你師叔陳玄機，本名陳玄策。我同胞弟弟。他天生靈骨，比我強。但他心術不正。當年師父要把掌門之位傳給他，他等不及，殺了你父母，逼我交出青玉圭。我帶著你逃出來，自斷一指，發誓再不回青門。但師父臨終前託人帶話給我——‘玄清，青門不能斷在你手裡。去找信物。把你弟弟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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