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伏蟲陣。金世奕低聲道，甲木寺鎮寺的死陣——以命飼陣，蟲不敢近。
話音未落，牆外蟲潮撞上那圈金光，竟齊刷刷退了半步，再不敢前。黎元青趁機撤回，與德悟並肩立於山門。
甲木寺外，火把映紅了半邊天。蟲潮在金光之外盤旋，像一團化不開的墨色漩渦，只等那圈光一滅，便要傾瀉而下。
德悟望向黎元青紫透的肩，輕聲道：師弟，你本可走。
黎元青咧嘴：兄長留，弟豈獨生。
老僧笑了，伸手拍了拍師弟的手背。那一拍很輕，卻像把什麼都交代了。
他面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下去，彷彿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德悟睜眼，將手中半枚玉扣塞進葉赫掌心。
這半枚，你收著。老僧渾濁的眼底帶著笑，另半枚，在你爹那兒。合在一處，你便知道，他留了什麼給你。
葉赫一怔：我爹——
莫問。德悟大師合十一禮，山門之後，老衲替你們守著。去罷。
黎元青也朝葉赫重重一點頭：小子，護好殿下。
葉赫攥緊那半枚溫潤的玉扣，帶著金世奕，沒入枯井密道。
石壁合攏的剎那，他聽見山門外，德悟大師的誦經聲陡然拔高，像是要把整座山都震醒。
然後——
戛然而止。
密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二人的呼吸，和水滴落下的聲音。
金世奕忽然問：葉兄，你怕麼？
葉赫腳步沒停：
怕什麼？
怕護不住你。
金世奕沉默了一瞬，輕聲道：若我死，你莫回頭。
葉赫惱了：殿下再說這話，我堵你的嘴。
孩子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黑暗裡，格外輕。
葉赫貼著冰冷的石壁，慢慢蹲下，將那半枚玉扣舉到眼前。玉扣不大，雕著一隻極簡的鷹，翼尖卻斷了一線——像是本就缺了另一半。
他忽然想起，自己從未見過父親留下的任何東西。
葉赫是被甲木寺養大的。他只知生父名叫葉情淮，死在太靈宮那年，他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著。生母是誰，更是連名字都不曾聽人提過。
幼時他問過龐德武師父，師父只說一句你爹是好漢，便不再多言。後來師父去了，他又問德悟大師，老僧也是諱莫如深。甲木寺上下，彷彿都替他守著一個關於父親的秘密，誰也不肯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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