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志》第13章 忠勛簿(2)

作者:就像消失在水中·9小時前

所以金世程,才非殺他不可?葉赫問。

殺他,是必然的。唐青竹搖頭,可那一針,落得太快了。你爹話沒說完,人就沒了。天下的事,往往就是這麼一步——他若活著,今日的局,全不一樣。

葉赫喉頭一緊。銀針,不是法術,是透骨針——軍中暗殺的尋常手段。父親死得磊落,也死得憋悶:他想說出口的那句話,被一根針,釘死在喉嚨裡。

那一針,是誰落的?葉赫問。

查不出。唐青竹道,太靈宮裡,先帝的近侍、守靈的內宦、押解你爹的甲士,進出何止百人。那一針從透風口落下,風向、時機,都卡得死死的——是行家裡手。關城事後想追,金世程一句話壓下來:靈前失儀,已是死罪,案子就此封了。

所以,殺爹的,就是金世程。葉赫嗓音發啞。

是不是他親手派的,已無從查證。唐青竹眸色一寒,但有一件事清楚——你爹活著,是把懸在金世程頭上的刀;他死,金世程才睡得著。那銀針落得那樣準、那樣及時,天下有誰,比他更怕你爹再開口?

葉赫攥緊了胸前玉扣。父親沒留下豪言,只留下半枚扣、一卷紙、和一句沒說完的話。可偏偏是這沒說完,比任何遺詔都重——它壓了金世程三年,也壓出了今日東焰門這一場仗。

唐青竹將殘紙捲起。金世程取了璽,也取了簿。他不必自己動手,只需把簿往朝臣案頭一攤,把御璽往出兵的令上一蓋:青影衛鷹的將領,家小在簿上;半數京官,族人在簿上,誰敢動?

內堡外,火把噼啪。葉赫望向跳動的焰,想起賀蘭隼退兵那日的煙塵。那時他只當是敗,如今才知,賀蘭隼收兵,是因為金世程要的從來不是東焰門的旗,是旗底下這個人,和這人手裡能破簿的線。

葉赫忽然問:那我們,得搶在金世程毀簿之前動手?

唐青竹搖頭:他不會毀。簿是他的命根,他要靠它壓天下一輩子。

葉赫想起賀蘭隼那句以玉璽定軍心——那軍心,定的是金氏舊部的怕。

那艮山族為何聽他的?葉赫問。

唐青竹冷笑,說他們本就不在簿上。艮山族不是金氏舊部,血脈不沾這攤渾水,自然不受簿制。金世程用不了他們的軟處,便用錢糧、用仇怨,買成了刀。刀不必被制,只要肯砍,便是好刀。

所以破他,不在殺多少人。葉赫喃喃,在毀那本簿。

對。簿一毀,隱質盡釋,千軍便不再是他的。唐青竹眸色一亮,可簿在太靈宮密室,金世程手心——要毀它,得打進金光殿。

她望向案上殘紙,神色驟變:可這抄頁若毀,天下便再無人能指證簿的存在。你爹留它,是要有人證;若正本與抄頁都毀了,金世程只需咬定從無此簿,三百年冤,便再無對證。

銅鑰在手,葉赫卻想起,甲木寺藏經閣底,龐德武師父曾指著一塊鬆動的磚,說此處藏物,水火不侵。彼時他當是老人家說笑。如今甲木寺燒成了灰,那塊磚下的東西,卻浮了上來。

他把銅鑰翻過來,背面鏨著一個小字,被煙火燎得只剩半邊——依稀是個字。藏經閣。龐德武。父親留的線,一扣一扣,正扣回甲木寺。

明日,唐青竹望著那枚鑰,你親自去甲木寺。這鑰匙,該你取。

話音未落,帳外舊部急入,單膝跪地:門主——甲木寺廢墟,昨夜有人去過。

葉赫與唐青竹同時抬頭。

留下了一樣東西。舊部攤開掌心,一枚焦黑的銅鑰,在火把下泛著冷光,在那捲燒剩的藏經底下,壓著的。

葉赫伸手接過那枚鑰。銅身餘溫早散,可觸到掌心那一瞬,他忽然不知道——這鑰匙開的,是甲木寺殘卷,還是父親藏了十年的,那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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