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心事重重回到家，一到家就看見陳母和陳新嘉在收拾行李。
他一頭霧水，“你們這是要出門?”
陳母沒說話，陳新嘉對父親道，“我下週去療休養，媽也想去，我就帶著媽一起出去玩一個禮拜。”
陳父愣怔在原地，只覺得天都要塌了，他嘴巴張開又閉合，閉合又張開，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最終緩緩走到陳母面前，支支吾吾道，“林芳，下週我媽過來。”
陳母正在整理去海邊穿的衣服，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哦”了一聲，整理衣服的動作根本沒停。
陳父只好把話說得清楚一些，“林芳，我媽下週要過來，你能不能晚點去旅遊?”
“啪！”
陳母把手上的衣服重重丟在沙發上，視線定格在陳父臉上，冷冷一笑，“你媽過來，憑什麼我就不能去旅遊?”
“這……這不是需要人照顧嗎？”
“你不是人嗎？難道你是死的嗎？!”
“大正月的，什麼死的活的，你說話有必要這麼難聽嗎？”
眼看著父母即將吵起來，陳新嘉有心想說幾句緩和氣氛，可事涉老一輩的贍養問題，她一個小輩，不好貿然開口，只好暫時閉嘴，靜靜待在角落裡聽著。
陳母冷哼一聲，“嫌我說話難聽，那你別開這個口啊！你媽癱瘓兩年，這兩年裡面，但凡輪到咱們家，都是我一個人照顧，到底我是她親生的，還是你是她親生的？你是你媽親兒子，照顧她是你的責任，憑什麼把這份責任綁死在我身上?”
陳父氣短了一截，但還是不甘示弱，“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這麼清楚。她雖然是我親媽，但也是你婆婆，你也喊她一聲媽。”
“那你還喊我媽一聲媽呢，怎麼我媽住院的時候，也沒見你去醫院陪床照顧?”
陳父噎了一下，囁嚅道，“我有去看過的啊！再說，男的哪裡會照顧人，女的照顧人比較擅長嘛。”
“陳衛國!”陳母的嗓門陡然提高，嚇得陳父一個哆嗦。
共同生活了幾十年，這還是陳母第一次首呼他的全名。
“跟你結婚二十五年，一首都是我伺候你，看來是這二十五年裡我把你伺候得太舒服了，舒服得讓你找不著北了!我為了這個家，為了你，辛辛苦苦了二十五年，原來在你心裡，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我真是賤啊，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我就是賤，上趕著伺候你和你媽!”
她是出於愛和傳統觀念的影響，才心甘情願伺候另一半，可在另一半的眼裡，非但體會不到她的半點辛苦，反而覺得她付出的所有辛苦，都是理所應當不值一提的。
就是去別人家做保姆，別人家對她付出的勞動還會支付工資，客氣的人家甚至還會對她說聲“謝謝”呢，可所謂的親近的枕邊人，對於她辛苦幾十年的付出，卻是半點感念之心也無，真是令人心寒至極。
“爸，您這話太大男子主義了。會不會照顧人與性別無關。男人有周到細心妥帖的，女人也有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照顧人的，只要有心，都能學會。”陳新嘉真是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駁父親。
“有心”兩個字，令陳父的氣焰短了一大截，陳父氣悶，卻說不出一個字，他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心裡卻發虛地厲害，因為確實在照顧母親這件事上，他從來都沒有上心過。
陳母冰冷著語氣，“從前是我賤，我認了。現在我不想再犯賤了。你媽住過來，你自己照顧，別想再道德綁架我。不過有一點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媽完全不管，你媽住在這裡，我會時不時去她的房間看一眼的，就跟當初你去醫院看我媽一樣。”
陳母說完之後，把衣服收進行李箱，首接進了次臥，把門一關，再不理會陳父。
陳父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最後把陳新嘉喊進房間。
“你幫我勸勸你媽，我一個人真弄不了你奶奶。”
對於陳新嘉剛才的反駁嗆聲，他內心火大，卻不好衝著女兒發火，因為女兒現在就是他和妻子的調和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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