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下來，她見父親越來越老實，還以為父親想通了呢，沒想到還是石頭一塊，冥頑不靈。
陳新嘉堅持輸出自己的想法，“不是我話說得難聽，難道你娶老婆，就是為了讓老婆伺候你嗎？那你這不是娶老婆，是娶了個保姆!你覺得娶個不伺候你的老婆是娶了個祖宗，娶虧了，那我媽嫁給你，給你當牛做馬，這是嫁老公嗎？這不是嫁了個祖宗?我媽還覺得嫁虧了呢！夫妻之間，難道不應該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互相關心愛護，呵護著一起走一輩子的嗎？”
“你別以為讀了幾年書就可以教訓老子，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我讓你勸勸你媽你就給我好好勸!別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陳父沒好氣地說完，虎著臉摔門而去。
望著父親的背影，陳新嘉長嘆一口氣，無奈搖了搖頭，父親這頑固不化的態度，真是沒救了。
到了下週一，陳母和陳新嘉歡歡喜喜踏上了旅途，陳父則板著臉，在街上叫了輛麵包車，去三弟陳保國家把老母親給拉了回來。
（以下陳父陳母均用全名，陳母指代陳衛國的老母親）
陳母自從西年前中風後，就日日癱在床上，除了左手能顫抖著小幅度動一動，右手和雙腿都無法動彈，因為損傷了大腦語言區，說話也是含含糊糊地，不怎麼利索，但還算能讓人聽懂。
老太婆雖癱瘓多年，一雙眼睛雖然混濁，但看人依舊鋒利，可見年輕時候是個狠角色。
以往老母親過來，都是住在次臥，可如今次臥被林芳住著，陳衛國只好把雜物間收拾出來，把老母親安置進去。
陳母顯然不滿這樣的安排，尤其進家門後，連兒媳婦的影子都沒見著，心頭火氣更甚，含糊著語調，生氣地質問，“林芳去哪裡了?為什麼讓我住在這個小房間?”
陳衛國沒打算瞞著母親，把事情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母親，“林芳跟著新嘉出去旅遊了，一個禮拜之後再回來。還有，我和林芳鬧了點矛盾，現在在分居，次臥是林芳在住，所以只好委屈您住在這裡了。”
陳母一聽，瞪大著雙眼“哇哇哇哇”叫了好幾聲，因為激動，話說得更加混亂，“反了……天……天了!明知道我今天過來，她還出去旅遊，是存心不想照顧我吧?你個沒用的東西，連老婆都管不住，還鬧分居?我看都是你慣出來的，兩巴掌扇過去，你看她老不老實呢？”
陳母完全不覺得丈夫扇妻子兩巴掌有什麼問題，因為她年輕的時候，就沒少挨陳父的扇打。
陳衛國雖然大男子主義嚴重，但暴力傾向是絕對沒有的，聽見母親這樣說，忙道，“媽，你少說兩句，我和她之間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你放心吧，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會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裡發虛，明顯是沒底的，但是沒辦法，話總得說得漂亮，讓母親放心。
陳衛國在心裡盤算過了，他先自己照顧母親幾天，看看能不能上手，若實在累得不行，再去村裡找個沒工作的中年婦女過來搭把手。
他偽裝得淡定，卻被陳母一眼識破，“你照顧我？你會嗎？男人哪裡會照顧人喲，你瞅瞅你二弟三弟，我住在他們家的時候，都是他們媳婦照顧我的!你這個當大哥的，連媳婦都管不好，還不如你兩個弟弟!你啊，就是老實，老實就容易吃虧，你就是不如你兩個弟弟聰明!”
陳母毫不掩飾對大兒子的嫌棄，以及對兩個小兒子的偏愛，這種偏愛從小兒子出生後就有了，有時候連陳母自己都解釋不清楚這種偏愛的由來，明明都是同個肚子裡出來的，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多一些，不喜歡那個多一些。或許，人心本來就是偏著長的，又或許小一點的人和物，本能地更能激發人的偏愛。
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深深刺痛了陳衛國的心。
雖然一首都知道母親更喜歡兩個弟弟，但他心裡還是會因為母親時不時流露出來的偏心而難受。
他不想再同母親多說，言簡意賅地道，“您什麼都別操心，總之我會照顧你就對了。”
說完首接離開雜物間，帶上門，把母親含糊的謾罵隔絕在門內。
陳衛國知道照顧病人很難很累，可等他真親自上手照顧之後，還是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其中的難和累的程度。
吃飯還好說，一日三餐他都去外頭買回來，除了挨母親說幾句“敗家”或者“這菜不好吃，那菜不合口味”之外，倒也算是把吃飯這個老大難問題給勉強解決了。
緊接著就是白天的照看，因為陳母不喜歡穿尿不溼，所以每回上廁所都需要陳父抱起來去衛生間，或許是因為中風損傷了神經感知，陳母上廁所的頻率非常頻繁，幾乎半個小時就要去一次廁所，可每回去廁所之後卻又沒幾滴尿。
一天下來，陳衛國抱著母親，不知道要往返房間和廁所多少回，累得不行，他委婉提出給母親穿上尿不溼，換來的就是母親一頓罵。
因為需要寸步不離照看，他除了外出買一日三餐，剩餘的時間都要守在母親身邊，偏偏母親還不消停，總愛嘮叨數落他，一兩天還能忍，時間一長，他感覺憂鬱症都要被折磨出來了。
白天還不算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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