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天的簽證到期後,陳牧野被迪拜警方強制遣返回國。
由於他在國內欠下了鉅額債務,剛下飛機,他就被法院的工作人員帶走。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國內朋友發來的一條訊息。
朋友在海城的一家郊區洗車店裡,看到了陳牧野。
他因為成了失信被執行人,無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也不能使用自己的銀行卡。他只能在洗車店做最底層的體力活,賺取微薄的現金來維持生活。
朋友發來了一段十幾秒的影片。
影片裡,陳牧野穿著一件髒兮兮的防水圍裙,正拿著高壓水槍沖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那輛車的型號,正是他當年在暴雨中開走,把我和囡囡扔在停車場的那輛大G。
車主坐在駕駛室裡,按了一下喇叭,指著擋風玻璃上的一塊汙漬,大聲呵斥著什麼。
陳牧野立刻彎下腰,用抹布用力地擦拭著那塊汙漬,動作卑微到了極點。
影片的最後,陳牧野直起腰,用沾滿泡沫的手擦了擦臉。他的眼神木然,沒有任何光彩,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看完影片,按下了刪除鍵。
迪拜的傍晚,天空變成了絢爛的紫紅色。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紅酒。囡囡坐在地毯上,正在用樂高拼一座巨大的城堡。
“媽咪,這個城堡可以住一萬個人哦!”囡囡舉起手裡的積木,對著我笑。
我也笑了,走到她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髮。
“不用住一萬個人,只要住著囡囡和媽咪,就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城堡。”
我抿了一口紅酒。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微弱的灼熱感。
六年的喪偶式婚姻,那些因為一塊蛋糕、一把雨傘、一件舊衣服而流下的眼淚,那些在暴雨中發抖的夜晚,全部被時間沖刷得乾乾淨淨。
有些人,只配留在垃圾桶裡。
而我,已經帶著我的女兒,走向了全新的世界。
我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給秘書發了一條工作訊息。
【明天的跨國併購案,把報價再壓低五個點。】
傳送完畢,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拿起一塊積木,放進了囡囡的城堡裡。
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