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看向沈山河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右手手心的位置，雖然隔著一層外勤服手套，但他好像看到了裡面的紋路。那是感應到的。
山河社稷圖的第一塊碎片，你碰它的時候還在地底。它選了你是對的，你的靈脈容量夠大，能裝得下它。但你要記住一點，它不是武器。它是說客。大禹造它沒有用來殺異獸的，用來和異獸說話的。你以後會知道的。等你遇到一隻等了四千年的東西，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他轉身往隧道深處走。走得很快但很安穩。像走在自己每天上下班的路上。
站住！
沈山河追上去。但隧道深處已經沒有那個人了。那是消失了。他的感知在整個隧道里掃了一圈，沒有人。沒有靈脈訊號。那個人就像一滴水滴進了一片湖，找不到原來的那滴在哪裡。
他站在隧道里，手電筒的光照著空蕩蕩的管片。管片上的水泥接縫還是老樣子，有點歪。那天的盾構機推進到這兒就停了。接縫永遠歪著。他忽然想起掌子面上的刻痕。封印。姜初九說過的，大禹鑄九鼎以九州之力封印諸天異獸。封印的不止是異獸。還有東西。那個男人。他眼裡的紅光。他短棒觸碰封印時吞掉振動的那片靈能場。他提到的等了四千年的東西。
沈山河掏出靈管局手機。他的手指在通訊鍵上按下去，手在微微發抖。那是一種被忽然打開了一扇窗的人會有的反應，窗外面是比想象中大得多的世界。
地鐵三號線有情況。不是我上次碰到的那種。灰衣人。築基期。吸收了異獸靈力。他來過，在封印上做了一個測量。只剩探查。他在找最薄弱的點。
靈管局後半夜派了人過來。陸清寒帶著一個三人小組，於神、雞哥、還有技術處的許墨言本人。許墨言把整個掌子面都掃描了一遍，是用一種他稱之為封印頻譜分析儀的圓柱形裝置。裝置貼住巖壁之後開始自轉，轉一圈出一行資料。每一行資料都是封印的壓應力讀數。
封印有被外力觸碰的痕跡。姜初九站在許墨言的全息屏前面，他是從姜家連夜趕回來的。奶茶沒喝。他的眼鏡上沾了兩滴夜路的水漬。不是破壞，是在試探。那個灰衣人用短棒在封印上測了六個點。六個點連起來是六邊形，是一種標誌點的矩陣。靈管局熟悉的標誌體系中不是這套，這沒有單點測量，只剩六爻定位。他在給封印做地形測繪。
測繪什麼？
測繪封印下面的東西。他要找的沒有入口，只剩共鳴點。姜初九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他的手在鏡片上停了一下，是停。
共鳴什麼？
那個碎片。你的山河社稷圖碎片。封印下面有東西在和碎片共鳴，那個人在找共鳴的源頭。不是異獸。異獸的靈力不會和山河社稷圖共鳴，山河社稷圖是上古神物，能跟它共鳴的東西只有一種，另一塊碎片。
會議室裡靜了將近五秒。
姜初九重新戴上眼鏡。封印下面還有一塊碎片。灰衣人在找它。他背後的勢力，不破開封印，只測繪。說明他們不準備現在就動手。他們在等。等什麼，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看著沈山河的右手。紋路的青色在會議室燈光下是極穩定的，但在姜初九的靈晶片裡，青色底下多了一層微不可察的波譜。是外源共振留下的痕跡。
你的碎片和封印下面的碎片已經開始互相感應了。這會加速你的碎片進化，但不是按正常速度。正常進化需要至少一年。現在可能幾個月就夠了。碎片會從青色變成更深的顏色。進化的時候你會經歷至少一次靈脈紊亂，不是大問題，但會很不舒服。林半夏會幫你控制。在此期間，他頓了頓。
在此期間你不要接近地鐵封印。灰衣人知道你了。他知道你的碎片是第一塊，他背後的勢力找碎片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他們有山河社稷圖碎片持有者的名單，你的名字現在已經在上面了。
陸清寒關掉全息屏。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她的手已經把劍鞘的搭扣解開了。
從今天開始，這片區域升級為A級監控區。沈山河，出外勤時必須有至少一名築基期以上外勤陪同。她說。
還有，姜初九替她接了下半句。他把搪瓷缸端起來，缸裡沒有奶茶，只有後勤處統一泡的大麥茶。他喝了一口。然後笑了笑。
實習期提前結束。歡迎加入靈管局。
沈山河站在那間會議室裡，看著地圖上多出來的那個新的紅圈。兩個月前他還在地鐵上吃冷盒飯。每天七點半準時走進這個工地的大門，蹲在掌子面上鏟碎石。現在他是這面牆的一部分了，沒有那面刻滿名字的石牆，另一面，由活人組成的牆。他站在陸清寒旁邊。姜初九在旁邊端著他的大麥茶。許墨言在全息屏上標記新資料。於神在腿上比劃著下一次一定要帶更多靈液。
外面遠處，地鐵三號線隧道深處，掌子面上的封印還在極緩極緩地膨脹。灰衣人測量過的六個點，在黑暗中同時發出了一瞬間極微的紅光。然後。同時滅了。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眨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