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26章 裂痕(2)

作者:戲子不看戲·11小時前

沈山河坐在姜初九旁邊。他的手動了一下,不是有意識的。他伸出手,把姜初九桌上的搪瓷缸拿過來。走到茶水間。水開了。茶葉在杯底被熱水衝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茶葉是碎的。不是什麼好茶。靈管局的茶葉一直是這樣,後勤處買的都是碎茶。碎茶泡出來的茶湯發渾,但夠苦。夠提神。

他把搪瓷缸放在姜初九面前。熱水冒出來的白氣在晨光裡翻了一下。

姜初九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搭上搪瓷缸的把手,沒端起來。只是搭著。

劉鶴亭為什麼不早說?趙蒼松問。他回到了會議桌前,把那隻搪瓷缸拿過來,他自己的那隻。空的。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在歐洲找到了明月,為什麼不回來報信?

因為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柳如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鍵盤聲又響了,她在調檔案。二十年前劉鶴亭失蹤之前,最後一次任務記錄是,黑水瀧外圍警戒。他在外圍看到了全部過程。然後他失蹤了。二十年後回來,用異獸靈力把自己灌成金丹回來,只為一件事。

告訴我。姜初九說。

不止。柳如眉說。他還告訴了沈山河。告訴沈山河姜明月在第九鼎。告訴沈山河山河社稷圖的事。

趙蒼松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山河,左眼的金瞳在沈山河右手上停了兩秒。山河社稷圖的紋路已經從青色往淡金過渡了。回充還在繼續。

他知道你是碎片持有者。趙蒼松說。他在歐洲見過姜明月,姜明月也在找碎片。破曉想毀掉第九鼎,需要集齊九塊碎片才能開啟第九鼎的封印。所以他們也需要你。

會議室裡忽然暗了一下,是窗外的雲遮了一下太陽。就那麼三秒。光回來的時候,姜初九已經站起來了。他把眼鏡戴上。鏡框是黑的,但鏡片後面的眼睛比鏡框更黑。先落在空處。

我去趟黑水瀧。

趙蒼松沒有攔他。陸清寒也沒有。沈山河站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站起來要幹什麼。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姜初九的背影走向電梯口。電梯門開了。門裡的日光燈是壞的,在燈管末端有很細的閃爍。姜初九走進去。沒回頭。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沈山河看見電梯裡的燈滅了,是姜初九不想開燈。一個失明的人,黑暗和光明有區別嗎。但沈山河覺得,他在那三秒的黑暗中,想象了二十年前的黑水瀧。

趙蒼松把地圖收起來。南極。威爾克斯地。三千二百米。他看了看沈山河,又看了看地圖。明天出發。今晚休整。

陸清寒把收容盒放進外勤包。她的動作很輕,寒霜劍的劍鞘和外勤包的搭扣碰了一下,發出很細的一聲金屬摩擦。她的右手還在微微發抖。在地下蓄水池壓了太久的封印,劍身受傷的事,她沒說。

沈山河走出會議室。走廊裡日光燈管還是老樣子。公告欄上刻滿名字的石牆還是老樣子。但空氣裡的那種東西變了,拋開緊張和壓抑,最後一種被打碎之後還沒有重新凝固的東西。

他走到靈管局門口。外面的陽光已經很好了。老城區的街上,包子鋪在賣早高峰最後一批,老劉的女兒去上學了,老劉一個人在揉麵。賣菜的嬸子把白菜碼完最後一排,坐在馬紮上打盹。賣豆腐的老陳在收攤,三輪車上的豆腐板空了一半。這是一個普通的上午。什麼也沒發生過的上午。

但沈山河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變了。

灰衣人死了。姜明月在第九鼎。天道被封在第九鼎裡。姜初九的妻子死在他封印異獸的那一刻,因為他的封靈術讓她沒有靈力護體。這不是誤殺。但比誤殺更殘忍,因為他做的是對的。封印黑水瀧是對的。封住妻子的靈脈是對她好。兩件對的事情撞在一起,殺了一個人。

沈山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山河社稷圖的紋路已經變成了淡金色,回充完成了。手心在發燙。它在感應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是遠處正在甦醒的什麼東西。也許是更多碎片。也許是第九鼎本身。也許只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抬起頭。天上有云。白色的那種,很薄。太陽從雲的邊緣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手心裡有一點很淡的金光,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灰衣人死前說的沒有第九鼎要醒了第九鼎在等人。等山河社稷圖的完整主人。九塊碎片集齊的人。

他手上只有一塊。還有八塊。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

他轉過身往靈管局走。路過包子鋪的時候,老劉抬頭看了他一眼,招呼客人的本能反應。沈山河停頓了不到一秒,然後走了過去。他不餓。但他買了一個包子。

包子是熱的。皮很薄。肉餡很實。

他站在靈管局門口,把包子吃完了。

天還是很藍。雲還是很白。老城區還是一樣的吵,一樣的髒,一樣的什麼都不知道。

但沈山河知道,他手裡的溫度變了。那是山河社稷圖的溫度。它在發熱。不燙,但是熱的。像一隻手。在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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