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找誰?他站在工地門口的鐵柵欄邊上。兩人之間還隔著一道柵欄。
女人抬頭看他一眼。眼裡沒有表情,是那種修士看凡人的眼神。不蔑視,也不在意。只是看穿了他。她的衝鋒衣內側亮了一道極暗的紅光,靈力通訊。她在向東海市破曉小組報告:凡人干擾。老趙手裡的安全帽還沒掄出去,他的腿忽然站不住了。女人手指尖彈了一道很細的靈力波。靈力波穿透了鐵柵欄,打在他的膝蓋上。膝蓋沒有斷,但神經被靈脈壓制了。小腿在發麻。大腿在發抖。整個人的下盤像是被人從膝蓋後面抽掉了所有支撐。
他撐著柵欄沒有倒下去。鐵柵欄被他兩隻手攥住,指關節全白了。
不要擋,
女人的話沒說完。沈山河從路口的拐角衝出來。他的速度比上次在宜昌碎石灘快了至少三成,靈脈全乾之後重建的靈脈傳導速度,提高了一成。山河社稷圖的紋路在他手心裡變成了亮金色的警示紋。只剩借力。他從路口的電線杆旁邊起跳,右腳蹬在電線杆的水泥墩上借了一米的高度。身體在半空裡轉過來的時候右腳甩了出去,煉氣期沒有御空能力,但肢體的動能在重力疊加之下足夠了。
他的右腳踢在女人的衝鋒衣胸口位置。他的腳跟磕到了衝鋒衣內側的靈力通訊器。通訊器是靈械,靈械被力量撞擊的時候會產生一秒的靈力短路。通訊斷了。破曉小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女人往後退了四步。她的衝鋒衣裂了一道口,是靈械短路產生的靈力回沖燒裂的。燒裂的口子裡能看到她貼身的衣服。換成了更深的黑,黑到吸收了所有反光。
沈山河落在老趙前面。右手貼在柵欄上,山河社稷圖把一縷靈力推進了老趙的膝蓋。衝開靈脈壓制。膝蓋的麻木退了。老趙把發抖的腿重新站直。安全帽還拎在手裡。
趙哥,進去。別再出來。
這兩個是,
和他們一夥的。沈山河沒有回頭。他的眼睛盯著女人的手,她的手指尖在重新凝聚靈力。火屬性。暗紅色的火焰在她指尖縮成很細的一束。用來切割。切割靈脈。
男人把煙丟了。菸蒂落在地上被踩滅。然後他從褲兜裡掏出了他的靈械,不像破障錘那麼專業,是一把改過的靈械刀。刀刃上佈滿了倒鉤狀的靈紋。只剩撕。砍下去拔出來的時候倒鉤會把靈脈從傷口裡撕出一條口子。
陸清寒從路口的另一邊走出來。她的左手放在身側,劍鞘裡沒有劍,碎了的寒鐵還在鵬噶的維修間裡等著重鑄。但她的腳步和他的距離,剛好是一把劍的長度。不多一步,不少一步。這個女人站在那個距離上,不管手裡有沒有劍,都像是在出劍。
火屬性和風屬性。她說。在標記。她的眼睛在那個男人身上掃了一遍。呼吸的節奏、腳踏的位置、肩膀的傾斜度,全都是築基初期。兩個人都是築基初期。破曉的常態滲透小隊,兩築基。不戀戰,只突襲。搶了就走。男的左腳重。風的屬性是從左腳凝出來的,他的重心偏左。女的右手指尖的火,她的靈脈主路在手腕,不是指尖。打她手腕的火脈節點,節點在掌根內半寸。
女人抬頭看向陸清寒。衝鋒衣的燒裂口從胸口延伸到腰際,裂口邊緣還在冒很細的煙。她認出了陸清寒,破曉內部的通報裡有每個人的檔案。這個人是陸清寒。右手靈脈過載的陸清寒。右手不能持劍。但她的左手握了一把無形的東西,站在那個距離上就是一種武器。
女人收了指尖的火。只剩轉。火從指尖轉到掌心,掌心的火焰不再是束狀,是卷狀。捲起來的火焰在掌心形成了一個很小的漩渦。
陸清寒說。
沈山河把老趙推到柵欄後面。山河社稷圖在柵欄鐵管上拉了一道屏障,沒有實體的,只剩靈力的。水屬性。他在江邊跟阿水學了一件事,水不需要擋住火。水只需要把火的溫度傳導進地面。靈脈的火是燒靈脈的,不是燒皮膚的。用來對付火屬性的靈脈,最好的手段沒有比火更烈,用水的冷導把火的熱量從靈脈裡引走。
男人的刀在颶嘯聲中劈過來,風屬性靈械,出刀時帶了一道壓縮氣流。氣流沒有要切人,要破開屏障。水屬性的屏障被風撕開了一道缺口。缺口在手背大小,夠把一個人的臉打進去。
沈山河沒有用右手的山河社稷圖。他把右手按在左腕的靈脈節點上,陸清寒剛才說的位置。左腕掌根內側半寸,水屬性和山屬性混合之後的靈力從左手掌心衝出去。把被風撕開的水屏障重新閉合。缺口合攏的瞬間,男人的刀正好劈進來,刀鋒卡在屏障裡。屏障的靈力沿著刀身上的風屬性靈紋反向上傳。男人握刀的手在發冷。水屬性侵入了他的風靈脈。風和水在靈脈裡同時運轉,他的靈脈沒有受過雙屬性訓練。手臂開始發抖,五指在刀柄上鬆了半齒。
女人掌心那個火焰漩渦忽然炸開了,是投放紊亂。漩渦碎了碎成數十枚很小的火點,火點散開來之後擊中的沒有人,只剩地面。地面上的碎石和柏油被火點燒出了數十個很小的焦坑。
然後聽到了一種不正常的風
那是從陸清寒左手掌心裡凝出來的冰風。她不能握劍,但左手還能輸出靈力。冰系靈力的輸出不需要劍做媒介,她只是在左手掌心凝了一道很細的冰針。冰針細到離開了手掌就看不見,只有極短的一截。從虎口到現在拇指尖的距離。
冰針刺進了女人手腕下方半寸的靈脈節點。針太細,入體時幾乎無痛。幾乎。但針入體之後開始瓦解,冰沒有融化的,只剩碎的。碎掉的冰在靈脈裡堵住了火屬性的傳導路徑。女人的指尖火焰一下滅了。
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只剩驚恐。一個築基期的修士讓一個煉氣期的煉氣期和一個右手廢了的築基期打停了。她的火靈脈被冰針封印了一部分輸出,輸出率降了百分之三十。
她的聲音很低微但決絕。
男人沒有猶豫。刀從屏障裡抽出來的時候刀身上的靈脈紋路已經暗了一半。他把刀收回鞘,單手提著同伴翻過了路口的石牙。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了兩聲,然後沒有人了。
沈山河把屏障撤了。柵欄上的鐵管被人靠過的地方正在發燙。他回頭看老趙,老趙還站在柵欄後面。安全帽已經從手裡放下了,但手指還在抖。後知後覺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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