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寒沒有立刻把新落下的白羽毛取下來。
她只是把寒霜新橫在臂彎裡，低頭看了很久。劍穗原本就有一枚白羽，是從扶桑離開前，櫻那隻小雪雀啄下來放進她手心的。那枚羽毛跟著他們過海、登機、入雪域，在鬼湖冰面前被風壓得極順，又在機艙乾燥空氣裡微微張開過。它不是法器，也沒有封印，卻像一封很輕的信，掛在寒霜新的劍穗下，提醒她有些陪伴可以跨過很長的路。
現在第二枚羽毛落在旁邊。
這一枚來自雪域。
兩枚羽毛顏色幾乎一樣，都是極乾淨的白。可陸清寒一眼能看出差別。櫻那隻式神雪雀的羽毛更軟，羽軸很細，靠近根部有一點淡淡的暖色，像京都冬日屋簷下沒化盡的雪被燈火照過。雪域這枚羽毛更窄，羽枝收得緊，羽尖微微偏硬，白裡有一點冷灰，像被高原風吹過很多次，連柔軟都學會了節省。
她伸出手指，停在兩枚羽毛上方。
沒有碰。
風從北面的界石線吹過來，把兩枚羽毛一起抬了一下。舊的那枚先動，動得輕而緩；新的那枚後動，卻更快地回到劍穗上。一個像記得遠方，一個像熟悉此地。
周鐵柱湊過來看。
又一根？
大白立刻把他往後拉半步。
別吹。
我沒吹。
你說話有風。
周鐵柱閉嘴，退到安全距離。
多吉仁波切看著這一幕，笑意很淡。
雪域的鳥不常給人羽毛。
陸清寒問：這是允許？
不是。
提醒？
也不全是。
多吉把木杖在凍土上輕輕點了一下。
鳥飛過，羽毛落下。你接住了，就是一件事。不要急著替它起太大的名字。
陸清寒點頭。
明白。
她確實明白。
過去很多年，她太習慣給每件事找一個明確歸類。危險，支援，戰術，代價，遺物，證據。她這樣活下來，也這樣把劍練到今天。父親留下的舊報告是遺物，舊劍穗是遺物，寒霜新是武器，沈山河身上的碎片是變數，林半夏的右手是醫療風險，周鐵柱耳後的白斑是監測目標。把世界分清楚，才能在戰鬥裡不亂。
可雪域好像總是在讓他們學另一種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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