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寒接到的情報沒有一條線，只剩一張網。
柳如眉在傳訊裡給她發了一份座標檔案，傳送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二分。這個時間發文件沒有緊急，柳如眉做事的習慣。情報處在東海市夜間值班室有一臺老式靈訊編碼機，機子在凌晨的散熱風扇轉速最低，噪音最小。她不選白天發文件，因為白天發文件會被其他部門同時截收。她知道有些情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凌晨三點十二分發的檔案，到陸清寒手上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十二分零三秒。三秒的延遲沒有距離，只剩加密層數。柳如眉用了三層靈械加密。第一層是靈管局常規金鑰，第二層是柳如眉自己寫的一套頻率抖動，第三層她沒告訴任何人，是一種極簡單的物理加密：她把檔案的座標小數點往後移了一位。她自己用鉛筆在紙上算出來再手動敲進編碼機的。只偏一丁點，不夠任何系統檢測到異常。但萬一這條靈訊被截獲，對方拿到的是偏移後的座標。偏移量她只告訴了陸清寒一個人。
陸清寒在遠靈號的指揮室裡看這份情報。指揮室的燈只開了四分之一，靈械頻顯屏在低照度環境下對比度更高。她坐在操作檯前，右手的食指在觸屏上很輕地劃過，劃過時指腹和螢幕的接觸面只有指甲蓋的三分之一。觸屏的壓感被調到最高靈敏度，她的指腹壓力在螢幕上只夠觸發很細一條灰跡。灰跡從大阪開始往南滑，滑過瀨戶內海、北九州，停在一個叫長崎的位置。停在長崎港外一個被標註為廢棄造船廠的方格上。
柳如眉的備註很短。三行。
破曉扶桑分部。非戰鬥型。領導人代號，日文讀kokitsu。研究方向:封印反向工程。不要正面衝，他的據點在地下，入口在二號船塢廢棄龍門吊基座下。如果被發現，他會立刻銷燬所有資料。資料比人重要。
陸清寒把備註看了兩遍。第二遍看的時候她的目光停在封印反向工程這個詞上。她見過太多的封印，華夏的青銅符印、陰陽寮的篆書封印、源氏的八岐封印。每一個封印都在鎮壓某樣東西。如果有人在做反向工程，是釋放。但她沒有皺眉頭。她只是把備註存進寒霜新劍鞘裡的微型靈械儲存區，儲存區的溫度比劍鞘外殼低五度。極穩。碎劍片在儲存區旁微微振了一下，它感應到儲存區裡有新資料。它記住了位置。
遠靈號在伊勢灣停泊。灣面在凌晨五點四十分起了薄薄的一層霧，霧沒有從海上來的，從灣口西側的山上滑下來的。山上的冷空氣在天亮前降到最低，壓著霧從山坡往下滑，滑的速度很慢，肉眼看不見。但霧的邊界在以每分鐘兩米的速度從山的東側往海面下降。這個速度人感知不到，但鵬噶的溼度計記錄到了。溼度曲線在五點半到六點之間出現了一個很平緩但持續的上揚，傾斜率是每十分鐘上升百分之零點六。他盯著曲線看了片刻。然後他把手從扳手上鬆開了。
沈山河在甲板上。他沒有在看霧，他在看著灣口的方向。伊勢灣口西側的山上有一座極舊的神社，一座被廢棄的末社。末社的鳥居已經倒了，鳥居的兩根柱子被樹根從底下慢慢推歪。樹根推歪柱子的速度是每年零點幾毫米，但一百年後鳥居就會倒在路上。現在還沒有，鳥居只是歪了十五度。歪了十五度的鳥居從海上看，兩截斜著指向東南的舊木。木頭上原來的朱漆只剩底漆，底漆是一種很薄的氧化鐵，在晨光裡呈極暗很淡的暗紅。像凝固的血。
沈山河看著那個歪鳥居。碎片在他的右手護手裡亮著，是青金色。青金色在凌晨的薄霧裡被霧散射了一層很細的光暈，光暈沒有圓形的，被霧的氣流拉成偏橢的淡青霧圈。碎片在感知。它感知到的沒有封印，封印被反向修改時殘留在空氣裡的靈力痕跡。那痕跡不在伊勢，在西南方向。方向指向長崎。
長崎。沈山河說。
陸清寒從指揮室走上來。她沒有說話。她把寒霜新放在甲板欄杆上，劍尖指向的方向和沈山河看的方向相差八度。差八度沒有因為方向不同，她從靈械儲存區調出了柳如眉的座標，寒霜新的劍尖對準的是精確座標。她不需要指。劍尖就是方向。
什麼時候出發。她說。
現在。
長崎舊港在午後的光線裡是鐵鏽色的。廢棄的船塢裡所有金屬表面都被幾十年的海風鹽霧腐蝕了一遍又一遍。舊龍門吊的吊臂上鏽層已經厚到可以整片脫落，脫落的鏽片掉在地上，被雨和露打碎成很細的棕紅粉末。粉末被風捲進排水溝，排水溝裡積了半寸厚的鐵泥。鐵泥在乾的時候是硬殼，在溼的時候是流鏽。今天干，至少三天沒下雨。鐵泥的表面結了龜裂，每一塊龜裂的邊緣都微微翹起。鐵鏽結晶體積在乾燥時收縮。收縮讓鐵鏽皮往外翻，翻出來的背面是黑的。黑是被海水鹽霧氯化之後的氧化亞鐵，比表面的三氧化二鐵暗兩個色號。
沈山河在船塢東側圍牆外蹲下來。他蹲的位置是在一片舊龍門吊的陰影裡。陰影在午後的光線裡被切割成很尖銳的幾何形狀，龍門吊傾斜的十二度讓影子的邊緣變成了一條從左下往右上的斜線。他把手放在圍牆上，牆是混凝土的，表面被海風削了半毫米的水泥殼，露出下面的砂石骨料。砂石骨料中的石英顆粒在日光照射下反射了微弱的白光，是石英的物理性質。但碎片在護手裡抽搐了一下。
抽搐沒有震動，碎片在很短暫的瞬間收了一下自己的光。像人看到一個自己認得但不想被認出來的東西時的反應。只一瞬間，然後光又恢復。但光比之前暗了一丁點。碎片在壓抑自己。它在壓抑什麼。
陸清寒在他身後三步。她沒有拔劍，拔劍會有靈力波動，對方如果是技術型，一定在據點周圍布了靈械監測網。她用寒霜新劍鞘底端的冰晶探頭貼在地上，冰晶探頭沒有真正的冰，寒霜新劍鞘上的一個小結構，專門用來感知地下的微弱震動，不需要靈力輸出。探頭貼在混凝土上時，冰晶內部的分子結構發生了很細微的重排，重排的方向沒有隨機，朝著地下某一個位置。那裡有微弱的機械振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振動。按鍵的振動透過桌面傳到地板，從地板傳到地下三米，從地下三米經過土層傳到混凝土。傳到混凝土時振幅已經衰減到了奈米級別，但冰晶探頭的靈敏度也是奈米級別。她收到了。只剩兩個人。一個人敲鍵盤，一個人在看。
兩個人。陸清寒說。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沈山河。她盯著冰晶探頭。一個在打字，速度不快，每分鐘大概八十下。另一個在，她停了一下。她在等下一組振動。下一組到了。是腳在地面上移動的摩擦。摩擦的頻譜低頻，很低，大概是十赫茲以下。走。在往門口走。
沈山河站起來。他站起來時膝蓋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蹲太久之後關節液被擠壓到囊外，關節軟骨幹碰了一瞬。聲音極微。但他知道在地下的人可能裝了地音探針，技術型修士最愛用這種極敏感的全頻探針。一根針埋在地板下能聽到十米外人的心跳。他的心跳在站起來時因為體位改變跳快了三下，是交感神經正常反應。但這三下，如果地下裝了探針，對方已經聽到了。
他被發現了。
聲音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從船塢入口方向的鐵梯井。鐵梯井的梯子在廢棄後已經被拆走，只剩梯井本身。井口是方的，邊長約一米二。井壁上掛著一根老式鋼索，鋼索的底端拴著一隻鏽桶。但桶沒有吊下去的，放下去的。放桶的人目的不在打水，而在在桶底裝一個很小巧的靈械揚聲器。揚聲器從井底把聲音傳上來，傳上來時經過了井壁的回聲。回聲讓它聽起來像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出的。
往下。梯子在井裡。下來吧，不打了。
聲音的主人極平靜。只剩準備好了。他準備好目的不在迎戰，而在迎接。迎接的是另一個結局。
沈山河看了陸清寒一眼。她沒有猶豫。她把冰晶探頭收回劍鞘，劍鞘口合上時發出很輕的咔。咔在井口裡被傳了好幾層回聲，回聲一層比一層輕。最後一層輕到幾乎聽不見，只剩空氣中的振動在她耳膜的很遠端輕輕觸了一下。
他們往下走。梯子沒有原裝的，狛自己安的。梯階是鋁合金方管焊接的，焊點極整齊但不是專業焊工的手藝。專業焊工的焊紋是魚鱗狀均勻的，狛的焊紋是螺旋的。螺旋沒有不勻，他的手的習慣。他是個習慣擰螺絲的人，把焊槍當螺絲刀用，手在焊點上一圈圈轉。梯子在他腳下踩出咯吱，咯吱的頻率和他的步伐同步。一步一響。他不怕響，他不打算逃了。
地下空間不大。約三十平方米，是舊造船廠的底艙改造的。底艙的天花板上掛著幾根極粗的舊蒸汽管，管子裡已經不跑蒸汽了，但管子表面的石棉保溫層還在。石棉在吸了三十年海風溼氣之後變得疏鬆，用手一碰就會掉粉。但狛把石棉保留著，石棉有極好的隔音性，能把靈械和鍵盤的聲音吸掉大半。三十平的底艙被隔板分成兩間，外間是生活區，有張行軍床，一個電水壺，一包速溶咖啡。咖啡是普通的日本袋裝，不是修士專用的靈茶。他是個喝普通咖啡的人。裡間是工作室，被一整面透明塑膠簾隔開。簾子後面是四個並排的顯示器。顯示器上沒有監控畫面，只剩資料。靈械資料的波形、封印結構的壓力梯度、靈力轉化效率的數值模擬。每一個螢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數字。數字在極快速地滾動，但不是現在滾的。螢幕上停在某一次模擬的最後一幀。幀上有一個很清晰的結構圖，是八岐封印的靈力流向。流向上被標了紅、藍、綠三組箭頭。紅箭頭代表壓力方向。藍箭頭代表力場的薄弱點。綠箭頭，方向是反的。反方向從封印內部往外指。
狛站在簾子前面。他四十出頭。臉上有胡茬，是懶。他的眼鏡沒有修士標配的靈械眼鏡，一副很普通的鋁框近視鏡。鏡片上有一層很薄的油膜，是他每次推鏡框時指腹的油脂蹭上的。油膜讓他的鏡片在某個角度看起來有虹彩。虹彩沒有靈力，光在油膜的很薄層上產生的薄膜干涉。他是個戴普通眼鏡的修士。他唯一不像凡人的地方是他的手，他的手指上沒有一丁點兒繭。指甲很整齊，是鍵盤手。每天在電腦前待十四個小時的人，手指不會被任何工具磨出繭。
你們比我預期的慢了三天。狛說。他的日語帶有很淡的長崎方言尾音，是小時候在長崎長大的口音。口音在說這個音節時把最後的吞掉了。長崎人說話本來就吞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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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該都定一不西東的印封被，得覺我為因是個這做。打人何任和想不也我。型鬥戰是不我。經神的己自了進植測械靈把他。痕手的舊道幾有上肘手，來起捲子袖把他。態狀的前之鎮回變印封把，來過反是的做在我。印封變鎮把，量力的異經海山了用利向反鼎九用禹大。程工向反的大最古上是就上質本片碎鼎的你。西東新是不，程工向反印封
。樣一模一狀形路紋的片碎和向方曲彎的弧。弧道一了畫上片鏡的他在反，反的弱微了下投上片鏡他在金青的片碎。片碎的裡手護河山沈眼一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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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滋麼什是印封被道知不是不它。麼什是印封道知不是不它。年千幾了痛頭個九的嬰九過見，綻開皮到勒鏈鎖被岐八過見片碎。可認剩只。下一了閃時話句這死該都定一不西東的印封被說狛在，了答回他替經已的片碎。說要需不他為因，意同不為因有沒但。答回有沒河山沈
。拆來噶鵬和言墨許有自後之局管靈到。局管靈到帶碟把夠要需只，多要需不。了用夠，秒毫八約取爭以可度十下零。級秒毫一點零小減度速除讓差溫度一每。來下慢式程除自的層存儲械靈讓以可溫低，度十下零到降度溫的箱裝封把晶冰的上鞘劍用。了來出逃前合閉圈封在氣，氣一的微細很了出時上合在圈封的箱裝封。箱裝封械靈進收碟把寒清陸
。整完得片碎，人的後最是誰管不。起一到走該應們它，割分類人被該不片碎。片碎幫剩只。圍範小們你幫我讓。塊三第找在定一，夠不還塊二第了拿們你說。的做我讓渡。案檔的片碎塊三第份一有也，料資的們你有裡盤。說他。事件有前之走。擰蓋杯把後然，杯溫保進倒啡咖溶速把他。痕細的劃匙鑰被有杯，舊很杯溫保。杯溫保個一了拿上臺作工從狛
。妥穩最但，冷棉石。裡棉石在埋弟弟把好只他。園靈的士修了不進人凡。人凡剩只，士修有沒弟弟他。方地的別有沒為因是裡這在埋他把狛。的崎長在死中驗實次一的曉破在前年三是弟弟。弟弟他是那。人個一著埋，面外層溫保棉石在，室驗實間這的下地在狛。的人死給，的聞人活給有沒香個這但。到不聞就鐘分一到不開散中氣空在到淡，淡很道味的檀白。檀白的通普很種一是，香薰的本日。香薰是，煙線一出流裡孔。孔個一了穿刺針靈的細很道一被層溫保棉石的上牆，間瞬的去下按鈕按。上放釋械靈型小個一在接改被但，關開燈電式老是鈕按。鈕按個一的上牆下按他後然。頓了頓他
。半袋一到喝只我。袋三了買他。味口新，啡咖溶速。啡咖的我給著握還裡手他，時來出挖他把我。了住埋他把力炸，敗失驗實年那
。杯一中其的半袋一後最是啡咖的裡杯溫保。杯溫保好拾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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