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站的燈在他們離開前被關掉。
格桑關得很鄭重。他不是隨手一按，而是先看了一眼電量，再確認屋內沒有人遺漏東西，最後才按下開關。弱光熄滅後，屋子沒有立刻變暗，因為晨光已經從小窗外接進來。那一瞬間，沈山河忽然明白這盞燈昨夜真正做了什麼。
它不是替太陽亮。
它只是守到太陽來。
眾人把維護站恢復成來時的樣子。灰壓回爐膛，水桶倒扣，備用路標旗重新靠好，值班記錄撕下複寫頁帶走，原頁留在桌夾裡。鵬噶給太陽能電池板外側加了一小塊臨時防風片，片子不大，不影響曬光，只擋住裂紋處最容易進砂的位置。周鐵柱和大白把電池板擦到能反光，擦完後周鐵柱還用袖口小心蹭了一下邊角。
格桑看見了。
夠了。
周鐵柱收手。
我怕它不夠曬。
它會曬。
這話聽起來像在說燈，也像在說人。
車隊重新上路時，天已經完全亮起來。高原的早晨沒有太多顏色過渡，白光直接鋪開，山影從黑裡退出來，露出灰、褐、白三層。昨夜看不見的路在車前展開，像一條被風重新刮過的舊布帶。車輪壓過凍土，發出很細的碎響。
卓瑪今天比前一天更沉默。
她坐在副駕，手裡拿著一串小小的木珠。木珠不是念珠，更像路標。她每過一個坡、一個彎、一個風口，就用拇指撥一顆。撥到第九顆時，她說：快到了。
周鐵柱在後車頻道里立刻問：到鬼湖？
到聖湖。
他聲音裡有一點沒藏好的失望。
卓瑪聽出來了。
先聖湖，後鬼湖。順序錯了，今天就不走。
周鐵柱立刻說：順序很重要。
大白補充：他說真的。
車裡的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大家又安靜下來。越靠近湖區，天地越開闊。遠處山體被光照出清晰的稜，雪線像一條極長的白線橫在高處。岡仁波齊的白頂時隱時現，不再只是第314章裡遠遠一段弧，而是更完整地從雲縫後顯出一點。它仍然很遠，卻不像昨天那樣只是一個方向。現在，它像一道安靜的座標，告訴所有人：你們已經進入它看得見的地方。
沈山河右手護手裡的兩塊碎片很安靜。
第三個空位也安靜。
這種安靜並不輕鬆。它像眾人進入舊寺偏殿前那種停頓，像所有人站在界石外等待石頭回答，像一盞燈在夜裡知道自己只能照三步。沈山河不敢把這種安靜誤判成允許。他只把它記作：未拒絕。
車隊駛過一處低坡。
坡後，藍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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