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第二天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維護站的燈還沒關，晨光也還沒完全進來。他已經坐在長桌邊，把舊內胎攤開。黑膠在弱燈下沒有光，表面灰撲撲的，邊緣卷著，像一截從很多年前的路上剪下來的夜色。桌上擺著他的封錐、舊剪刀、細砂紙、薄銅片和一隻小瓷碗。瓷碗裡裝的沒有水，換成了一點從爐邊烤軟的黃油。
沈山河醒來時，看見老張頭正用手指沿內胎邊緣慢慢摸。
您沒睡？
老張頭沒抬頭。
睡了。
多久？
夠用。
這句話很格桑。
格桑正好從門邊進來，聽見了，看老張頭一眼。
血氧。
老張頭把手伸過去。
格桑夾上血氧儀。數字跳了幾下，停住。比昨天好一點，不漂亮，但能工作。格桑點頭。
今天少說話。
老張頭把手收回來。
我本來也不愛說。
周鐵柱在床上翻身，迷迷糊糊插了一句：您可太愛說了。
大白坐起來。
報數。
周鐵柱立刻清醒。
實數。
二點五。
老張頭看著這套流程，哼了一聲。
你們現在修人也挺像樣。
林半夏拿著記錄板走過來。
您也要報。
疼痛、頭痛、胸悶。
老張頭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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