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卓瑪才允許沈山河去鬼湖邊。
允許兩個字，說得很重。
不是因為她忽然放心了，也不是因為先知第二封信的陰影已經過去。恰恰相反，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害怕會被聽見，才不能把沈山河關在維護站裡，讓他對著牆練習不害怕。人不是儀器。問振儀可以斷開主振頭，貼上封條，放在桌上不動。人不行。人的心會在屋裡繼續跳，會在夜裡繼續想，會把越不準看的東西想得越黑。
格桑給出條件。
不啟動問振儀。
許墨言遠端補充：不攜帶主動探測器。
柳如眉說：不開啟破曉追蹤鏈路，避免對方借訊號反聽。
卓瑪說：不越鹽線。
林半夏說：不壓心跳。
這最後一條最難。
沈山河聽見時，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林半夏沒有開玩笑。
你可以害怕，可以心跳快，可以想跑，也可以想靠近。你要做的是知道它在，不是把它按沒。
周鐵柱在旁邊小聲說：這聽著比打架難。
大白說：所以你不用去。
我也沒說我要去。
你剛才鞋帶都繫緊了。
周鐵柱低頭看自己的鞋，沉默了。
最後去湖邊的人很少。沈山河走在中間，林半夏、卓瑪和格桑送到安全點後停下。陸清寒站在更高的碎石坡上看天，寒霜新沒有出鞘。秦望嶽沒有來，他留在維護站看無人鷹隔離箱，理由是我在，他會想借我的穩。老張頭也沒有來，他被格桑按在站裡吸氧，臨走前只塞給沈山河一小片舊內胎邊角。
那片邊角很小，不是墊圈，只是一條剪剩的黑膠。
老張頭說：揣著。不是護身符。提醒你別硬彈。
沈山河把它放進衣袋。
鬼湖傍晚的黑比白日更深。
太陽落到山後，瑪旁雍錯那邊還剩一點藍，鬼湖卻已經像提前入夜。鹽線在薄光裡泛白，細細一條，像有人用骨灰在黑礫上劃出的界限。風從湖面過來，帶著冷，冷裡沒有水汽，只有一種貼著皮膚往裡走的幹。
沈山河在鹽線外三步坐下。
這是卓瑪量過的位置。
遠到不算冒犯，近到足夠讓湖風吹到他。
林半夏把微振片貼在他左腕和胸口外側。貼之前，她特意讓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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