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噶把臉埋在衣領裡撥出一口白氣。
不是控制器。
沈山河問：接地？
鵬噶從梯子上下來，蹲到底座旁。他把雪刨開，露出埋在凍土邊緣的接地線。線皮還在，銅芯沒有斷，可連線片和地釘之間多了一層黑色薄鏽。雪水白天化開，夜裡凍上，慢慢把接觸面頂出一條看不見的縫。
老張頭聽完，哼了一聲。
你看。沒斷不等於好。
鵬噶說：聽見了。
聽見就拆。
拆接地比拆燈罩麻煩。地釘被凍土咬得很緊，不能硬拔，硬拔會把連線片撕裂。沈山河去工具箱裡找小錘和窄鑿，鵬噶拿酒精棉擦連接面。秦望嶽從屋裡出來，抱著石劍站在風口。
要幫忙？
鵬噶說：不用。
秦望嶽就站著。
他不搶活，只用身體擋住一部分側風。石劍立在雪裡，像一截低矮的牆。陸清寒也出來了，寒霜新沒有帶冷意，只在燈杆另一側壓住雪面，免得細雪繼續捲進底座。
修一盞燈的人變成了四個。
屋裡，林半夏每隔一段時間報一次溫度和時間。卓瑪檢查西側儲物間的窗封，回來時說三名破曉成員都醒著，沒有異動。年輕男人問了一句外面為什麼黑，她沒有回答，只把熱水放到門邊。
姜初九坐在爐邊，手指搭著灰繩，聽外面的聲音。
他聽見窄鑿敲凍土，聽見鵬噶短促地說輕一點，聽見沈山河收力，聽見秦望嶽的石劍在風裡輕輕震了一下，聽見陸清寒把雪踩實。燈還沒亮，可路在聲音裡一點點搭起來。
他忽然說：這燈要是修不好，今晚別問湖。
林半夏看向他。
為什麼？
人自己的燈都沒修好，別去問湖底的黑。
這句話傳到外面，沈山河手下一頓。
鵬噶沒有抬頭。
那就修好。
他們一直修到半夜。
風中途大了一次，吹得梯子腳往外滑半寸。沈山河立刻把身體壓上去，秦望嶽用石劍抵住梯腳，大白從屋裡衝出來，把兩塊舊防滑墊塞到梯腳下。周鐵柱也想衝，被林半夏按住先戴護腕。他戴完護腕再出來時，最危險那一下已經過去，只能抱著一卷絕緣膠布站在旁邊，表情像錯過了一場大戰。
我能幹什麼？他問。
鵬噶說：把膠布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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