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站的太陽能燈是在晚飯前壞的。
壞得很安靜。
沒有爆響，沒有火花，也沒有讓屋裡忽然陷入黑暗。它只是從穩定的白光變成一下一下的微閃，像一個人太累了還在強撐。閃到第七下時，燈管暗下去，只剩門口那塊反光片接住爐火邊緣的一點亮。
周鐵柱第一反應是去拍燈杆。
大白在他抬手前說：別打。
周鐵柱的手停在半空。
我還沒打。
你臉上已經打完了。
鵬噶從工具臺下方拖出舊箱子，箱子蓋一開，裡面全是各種型號的線頭、接頭、絕緣膠布、備用墊片和兩隻被磨得發亮的老扳手。沈山河蹲下幫他拿手電。手電光打在燈杆底座上，照出一層細細的霜。
燈壞得很不是時候。
西側儲物間裡還關著三名破曉成員。外面風大，雪線十七那邊剛被巡護員封過痕跡。柳如眉要求觀察窗繼續開著，於守一盯著先知夾層，許墨言盯著三塊儲存片的映象進度。所有事情都像一張被拉緊的網，每一根線都不該再出問題。
可偏偏是一盞燈先出了問題。
卓瑪看了眼窗外。
今晚不能黑。
這句話不是怕。
雪域不怕黑。
她的意思很具體：黑夜會讓巡護路線變慢，會讓西側儲物間的窗封難檢查，會讓姜初九的灰繩只剩手上的路，會讓剛抓來的破曉成員誤以為維護站露了破綻。更重要的是，鬼湖方向需要一盞燈。照人自己別走錯。
鵬噶拆開燈杆底蓋。
電池沒死。
沈山河把手電往下壓。
線路？
控制器進水，溫差太大，接點結霜。
周鐵柱鬆了口氣。
那擦一擦就好了？
鵬噶看他一眼。
你覺得人高反了喝一口水就好了？
周鐵柱默默閉嘴。
老張頭遠端接了進來。他這幾天一聽到裝置壞，整個人就像聞到熱飯一樣精神。螢幕裡他披著外套，頭髮亂得很有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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