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九繼續讀。
燈煙偏南，說明裂隙有微風。午後補石。
湖面黑紋一寸，未擴。
犛牛鈴無聲，雪太厚。
夜半夢獸喘，非醒。醒後燈在。
這些記錄一條一條落下，屋裡的人越來越安靜。
它們沒有威風。
沒有一個字在說守護蒼生，也沒有一個字寫封印大義。守燈人似乎從不把自己放到大事裡。他只是記今天風從哪裡來，雪有多厚，燈油夠不夠，湖面有沒有裂，犛牛鈴有沒有響。四十七年，如果計數沒有錯，如果牆上這些行數真對應年月，那他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坐在冰下，替一個不能被人靠近的湖，記下世界還在運轉。
鵬噶忽然說：這裡有序號。
牆面角落，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小小刻號。不是年份，更像第幾盞燈油、第幾場雪季。許墨言遠端放大影像，快速計數後聲音低了下來。
至少四十七年。
周鐵柱喃喃：一個人在這裡待四十七年？
卓瑪說：不一定一直在洞府裡。也許來回巡護。
那也很久。
姜初九的指尖停在另一行。
今日見小孩手冷，握之。湖底無哭。
沈山河抬頭。
這一次，連多吉也沒有立刻說話。
林半夏把這行寫下來，字比平時更慢。
今日見小孩手冷，握之。湖底無哭。
很短。
短到像守燈人隨手記的一件小事。
可這件小事可能很重。窮奇記住的掌溫，可能不是某一次宏大的祭祀，不是大禹的交易，也不是修士封印時的誓言。可能只是一個守燈人在雪地裡握住了一個孩子冰冷的手。三十七度，凡人的溫度，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卻被湖底那隻自囚的兇獸記了四千年。
姜初九把手收回來。
夠了。
林半夏看他。
你自己說夠？
好奇四降到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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