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維護站沒有立刻給殘燈添油。
這不是因為眾人忘了遺書裡的話，而是因為兩個字太容易被做成儀式。人一緊張，就想把簡單的事加厚，想添咒，添符，添陣，添一整套可以證明自己慎重的東西。可昨夜沈山河睡前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守燈人留下的那句話不該被這樣對待。
若為問而來，請把燈續上。
他說的是續燈，不是開壇。
清晨六點二十分，卓瑪先把這件事定了調。
不用寺裡的酥油，不用供燈油，不用任何加持過的東西。
格桑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冷氣和雪粒。他把帽子摘下來，放在門口木架上。
那用什麼？
凡人用的。
周鐵柱坐在爐子旁邊揉臉，聽到這裡抬頭。
什麼叫凡人用的？
卓瑪看了他一眼。
人買回去煮茶、拌糌粑、抹鍋底的那種。
周鐵柱立刻明白了。
就是能吃的。
林半夏把這句話寫進記錄，筆尖在能吃的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又補成更正式的表述：民用酥油，非宗教供燈專用，非靈材，非術材。
許墨言把採購流程調出來，問：需要走靈管局物資申請嗎？
柳如眉的聲音從遠端終端裡傳來。
走普通採購，付款留憑證。不要讓當地人無償提供。
金額很小。
越小越要付。小東西最容易被人覺得不算拿。
屋裡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很輕，卻把昨夜遺書裡的刺又撥了一遍。沈山河點頭。
按市場價付，寫來源，寫經手人。
格桑把外套重新穿上。
我去鎮上合作社問。
卓瑪說：不用最貴的。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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