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油前，所有程式仍然要做。
維護站西側窗戶開了一條縫，通風儀開啟。滅火器放在桌下三步內，溫度感測器貼在燈座附近但不接觸燈體。陸清寒負責控溫，林半夏負責記錄，鵬噶負責工具，大白負責阻止任何人一緊張就伸手亂幫忙。許墨言把遠端畫面切成四格，柳如眉、老張頭、秦伯淵和拉薩分站值班室同時線上。
秦望嶽抱著石劍站在門邊。
石劍仍舊不動。
沈山河看了它一眼，忽然覺得這樣很好。若這盞燈一添油，石劍立刻鳴動，金紋立刻爆發，屋裡大概會馬上被另一種興奮佔領。可它沒有。它像昨夜一樣沉著，彷彿也知道今日不是奪取力量的日子。
卓瑪把雙手合在身前，仍舊沒有拜。
舊燈。
她用藏語說，聲音很低。格桑在旁翻譯。
我們按遺書添油。不是請你做證，不是請你開路。若添錯了，願錯在我們，不在守燈人。
沈山河補了一句。
若它不願亮，就不強點第二次。
這句話說完，屋裡所有人都點頭。
格桑用玻璃滴管吸起一點酥油。酥油受冷，不太願意流動，鵬噶本能地想加溫，被大白看了一眼，默默把手收回去。陸清寒把室溫調高了半度，沒有再多。
第一滴油落入燈盞時，沒有聲音。
第二滴也沒有。
第三滴沿著燈盞內壁慢慢滑下，碰到黑硬的舊燈芯。舊燈芯像一段枯掉的草根，起初沒有吸油。眾人等了足足三分鐘，它才在根部慢慢變深。
林半夏報時。
十點二十一分，第三滴後燈芯有吸油跡象。
鵬噶小聲說：還添嗎？
格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沈山河，沈山河又看向卓瑪。卓瑪卻看著殘燈，沒有給命令。
最後，格桑自己說：夠它試一下。
他放下滴管。
這一下比繼續添更難。
很多事情壞就壞在再多一點。再多一點油，再多一點保護，再多一點靈力，再多一點確保成功的手段。人總是覺得多一點代表誠心，可守燈人守了四十七年，留下來的牆上沒有一句多添一點。
火柴由格桑劃燃。
不是打火機，不是術火，也不是陸清寒的劍意引燃。就是維護站廚房抽屜裡一盒普通火柴，外殼已經磨得有些毛。火柴擦過磷面時，細小的火聲在屋裡清楚得過分。那點火先在木梗頭上晃了一下，黃而弱，帶著一點普通煙味。
格桑把火苗湊近燈芯。
第一下，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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