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湯灑在雪地裡，辣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往上返。
熱氣衝開薄冰，融出一小片泥濘。沈棲月踩過那灘水漬，目光掠過小廝跑掉的單隻鞋。
她沒去扶癱軟在石階上的小廝，也沒理會蕭凝驚飛的眼淚，反手扯過旁邊掛在廊柱上的擋風斗篷，胡亂裹在身上。
“備車。”
她跨出月洞門。
馬車車輪碾過安仁坊的青石板，顛簸得像要散架。
沈棲月靠在車壁上，貼身放著的那張供紙被體溫焐得發燙。膝蓋上的衣服全溼了，冰碴子化在布料裡，隨車身的晃動，針扎一樣的冷痛順著骨縫往上爬。
她撩開半指寬的窗簾。
街面上冷清得過分。往日這個時辰該出來擺攤的商販全不見了，沿街的鋪子大門緊閉。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穿著甲冑的京營士兵。
楚相的網收得真快。
昨晚秦氏的底牌剛被掀開一角，今天京兆尹就帶著京營去護城河堵人。這幫文官算盤打得精，秦氏在內宅搞事，他們在外面施壓，兩頭夾擊，要把蕭翊和長房徹底按死在泥潭裡。
馬車在一個路口猛地停住。
車伕在外面壓著嗓子喊。
“少夫人，前面過不去了，京營把路封了。”
沈棲月推開車門。
冷風夾著河底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護城河東段己經被圍得水洩不通。外圍是舉著水火棍的順天府衙役，裡頭一圈是端著長戈的京營甲士。
沈棲月扶著車轅往下跳。
腿骨痠麻得不聽使喚，腳底剛沾地，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她死死摳住粗糙的木車輪，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硬生生撐住了沒跪下去。
手腕上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進袖口。
她鬆開手，一步步往人群裡擠。
河堤上，氣氛緊繃得拉滿了一張弦。
京兆尹崔正廉穿著一身西品大紅官服，胸前的雲雁補子在陰沉的天光下格外刺眼。他負著手，站在幾步開外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逼到岸邊的蕭翊。
蕭翊一身黑甲，甲片上沾著未乾的河泥。
他身後站著幾十個北境軍親衛。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此刻全咬著牙，手按在刀柄上，眼睛裡熬出了一層紅血絲，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狼。
兩邊中間的空地上，堆著幾口剛從河底撈上來的破爛木箱。箱子蓋被撬開了，露出裡面裹著油布的鐵疙瘩。
“蕭少帥。”
崔正廉拖長了音調，官腔拿捏得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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