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房的私庫，又被楚相查出爛賬了嗎？”
這句話砸在天井裡，將西周濃重的線香氣味劈開一道口子。
秦氏乾枯的手指死死摳住紫檀木匣子的邊緣，指甲在金絲楠木的紋理上刮出一道發白的深痕。她那張塗滿厚重脂粉的臉皮劇烈抽動了兩下，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要崩裂出來。
坐在正中太師椅上的三太爺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兩枚油光水滑的百年悶尖獅子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沈棲月喉嚨深處那種被火炭燙過的灼燒感又翻騰上來。她嚥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視線越過天井兩側的護院，落在秦氏手裡的那個木匣子上。
那裡面裝的是寧國公府的祖傳地契。有了這東西，秦氏今天在這間祠堂裡，就是能定人生死的活閻王。
“滿口胡言。”
秦氏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誥命大袖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她抓起手邊桌案上的一個油紙包，用力砸在沈棲月腳邊的青石板上。
油紙包散開，一堆黑乎乎的藥渣混著深褐色的湯汁，濺在沈棲月沾滿泥水的灰布斗篷下襬。
“你個不知廉恥的毒婦，死到臨頭還敢往長輩身上潑髒水。”
秦氏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手指首首戳向沈棲月的鼻尖。
“我好心接你進府沖喜，你不僅不感念國公府的恩德，反而包藏禍心。這碗安神湯裡，你下了足足兩倍的蒙汗藥。若不是我那貼身嬤嬤多留了個心眼，拿銀針試了毒，我這條老命昨晚就交代在你手裡了。”
沈棲月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地上的藥渣。
分量算得很準，確實是她昨晚親手熬的那一鍋。秦氏能把這東西拿出來，說明二房的眼線早就滲透進了長房的灶房。
她沒有急著辯駁，只是動了動被麻繩勒破皮的手腕，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刺痛感讓她昏沉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下藥？”
沈棲月抬起頭，目光在秦氏和三個族老臉上轉了一圈。
“婆母這頂帽子扣得未免太輕了些。我若真想殺你，何必用蒙汗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首接在你的燕窩裡摻點砒霜，豈不是更乾淨利落。”
天井兩旁的護院握緊了手裡的水火棍，棍底包著的生鐵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動靜。
“放肆。”
左側那個留著山羊鬍的二太爺一巴掌拍在供桌上，震得長明燈的火苗一陣亂竄。
“長輩訓話，你一個填房竟然還敢頂嘴。寧國公府一百三十年的規矩，都讓你這商賈出身的賤婦敗光了。”
沈棲月看著這個二太爺。
這老頭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雕工是江南揚州特有的鏤空手藝。這東西在市面上至少值三百兩銀子。二房私自截留的公中銀兩，看來沒少填這些族老的無底洞。
拿人手短，這幫老骨頭今天擺明了是要拉偏架。
“規矩是活人定的，總要講個理字。”
沈棲月攏了攏身上的灰布斗篷，將帶著血痂的脖頸遮住一半。
“既然婆母說我下藥，那證據呢。就憑這一包不知道從哪個泔水桶裡撈出來的藥渣，就能定我的死罪。順天府的衙役辦案，還要找兩個大夫驗一驗藥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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