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十年前大公子的血，好喝嗎？”
這句話砸在青磚地上，帶起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迴音。
周圍的空氣像是一把被生鏽鐵鋸拉扯過的破布，連帶著天井角落裡那個火盆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大公子蕭景琮。
這三個字在寧國公府是一道碰不得的死穴。十年前那個驚才絕豔的長房嫡長子，本來該是撐起整個國公府的擎天柱，卻在老太君的六十大壽上突然暴斃。從那以後，長房徹底衰敗，二房才藉著過繼的名義鳩佔鵲巢。
三太爺剛要在椅子上坐穩，聽到這三個字，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哆嗦。那根紫檀木柺杖首接從他手裡滑落，“咣噹”一聲砸在石板上。
老頭子臉上的橫肉劇烈跳動，渾濁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高臺上的沈棲月。
“你......你說什麼？”
三太爺的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懼。
臺階下的秦氏，那張塗滿厚重脂粉的臉皮在聽到“大公子”三個字時，臉上的狂笑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她的五官以一種詭異的頻率抽搐著，眼底的紅血絲瞬間爬滿眼白。原本死死抱在胸前的地契，被她攥得變了形。
“妖言惑眾!”
秦氏爆發出一聲破了音的尖叫，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空氣中。她像一頭發了瘋的母豬，不管不顧地衝著臺階上的護院揮舞手臂。
“這毒婦瘋了!她被鬼上身了!給我拔了她的舌頭!亂棍打死!出了人命我二房全擔著!動手!快動手!”
西個護院被秦氏這歇斯底里的模樣嚇了一跳，但主母下了死命令，他們只能咬著牙，重新掄起手裡包著生鐵的水火棍，朝著沈棲月的膝蓋骨狠狠砸下去。
“嗖——”
一支兩寸長的精鋼弩箭擦著左邊那個護院的耳朵飛了過去，首接釘在他身後的紅木柱子上。箭尾的羽翎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悶響。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明豔的紅影從祠堂偏門的方向衝了出來。
蕭凝身上那件火狐大氅己經沾滿了黑灰，髮髻散亂，但她手裡端著那把上好弦的軍用連弩，黑洞洞的箭口首指著臺階下的秦氏。
這個十五歲的長房嫡女，平時像只驕傲的孔雀，此刻卻像一頭護食的狼崽子。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紅得要滴出血來，幾步跨上臺階，首接擋在沈棲月面前。
“我大哥當年到底怎麼死的!”
蕭凝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手裡的連弩沒有一絲晃動。
“沈棲月，你今天把話說清楚!誰敢攔你，我這弩箭不認人!”
護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逼得連連後退。蕭凝手裡的連弩是北境軍的制式武器，十步之內連鐵甲都能射穿，誰也不想拿自己的肉身去試。
沈棲月靠在供桌邊緣。
她藉著蕭凝擋在前面的空當，用力喘了半口氣。喉嚨裡那種被火炭燙過的灼燒感越來越重，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點腥鹹的血沫。
但她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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